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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4页)

那彦图见老姐夫未理老姐姐的话碴,想他也是不忍把埋藏在心里的“祸端”当着达福晋的面挑膛直说,于是,便见机说道:“老姐姐,即然是没有什么大的祸端,那大家就都心安了。”

伯王在一旁搭腔道:“就是,吩咐金满仓去备下一些酒菜来,我今天要单独和那彦图饮几盅,老母亲年事己高,近几日常说胃口不好,你去帮着几个使唤丫头照料她一下。”

达福晋出去后,伯王就将那彦图领进正堂西问暖阁,在暖炕上摆上雕花矮腿方桌,借酒浇愁,你一句我一句的唠扯了起来。最后伯王开口说道:“那彦图,你脑袋瓜子比我灵便,要真是这样,你说这回该怎么办?为解救那尔苏,皇上他看在你当年舍命救过他的面子上,已经开了一次思,这回怎么再向皇上开口。你想想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老姐夫,你先别急着问我,让我想想再说。”

那彦图沉思了片刻接着又说道:“未见兔子,撤鹰也是没用。这样吧,过一会儿让你府上的管家金满仓去德胜门把那尔苏找回来,你我一块盘问他,待摸清了实底再下结论吧。”

伯王点头应允了……

博王府管家金满仓遵伯王所嘱,一路策马来到了德胜门,见到了那尔苏便照传了一遍伯王的话。那尔苏一听,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坏了,父王他一定是炮筒子顶在了火膛上,非得借“寻花问柳”这件事对我发脾气。轻则挨骂,重则挨打,反正是躲也躲不掉了……

那尔苏早晨乘着轿子出来,下午却改乘良马随着管家金满仓一路快鞭打马回到了博王府。不过,一路打马归府的路上他早就想好了如何应付父王的盘问,既然已对母亲撒下了弥天大谎,对父王也就只好如此了。再说,父王他己被“情猎”这件祸端折腾得够惨了,大悲大喜,已是三起三落,这些,让他怎敢再吐真言以惶人心。

那尔苏来到正堂西侧暖间,见到伯王,出乎他的意料,舅父那彦图也在此端座。

深感大事不妙的那尔苏见状,急忙跪下请罪说道:“阿爸大人,舅父大人,晚辈那尔苏实有大逆不道之过,请二位长辈直言教诲!”

伯王正欲发怒,那彦图按住伯王,说道:“老姐夫休怒。”那彦图说着,冲着伯王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暂且回避一下。

伯王会意的点了一下头,下炕提靴离开了暖阁。那彦图见此,随即也下了炕,把那尔苏拽起来说道:“那尔苏,起来吧。我虽是你的舅父,但却小你七岁,所以,今天我们就已朋友论述,开门见山说亮话,你告诉我,你为何逢十夜不归府?要知道你的命运就是博王府的命运。从古至今,多少男人就毁于祸水之中。所以,我希望你今天能够如实的告诉我,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再次深陷祸坑了?”碍于情面,那彦图只字未提慈禧。

那尔苏明白那彦图的用意,但嘴上却搪塞道:“舅父多虑了,倘若舅父说‘女人是祸水’,那么,容我一段时间,让我慢慢的断掉此情,因为,情不是一日所养,所以才请舅父容我一段时间。”

若是那尔苏所说的那个“祸水”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此情易断;如果这“祸水”指的是那个“妖魔”,命运被“妖魔”所操纵的那尔苏又该如何斩断“情猎”之索?那彦图转念一想,那尔苏他即然不明说“寻花问柳”一事,又不承认自己深陷“祸坑”,那么,其中必有难以告人的“隐私”。

那彦图在暖阁内踱了几个来回,再次问道:“那尔苏,不是我疑心生暗鬼,你屡次逢十夜不归府,的确让人疑虑重重。

《淮南子。人间训》中说:“蠹啄剖柱梁,蚊虹走牛羊‘,所以,我还是劝你不要避重就轻的好,蠢虫和蚊虹虽小,但可以蛀空大梁,赶走牛羊,遇事千万不可因小而失大。你父王和我疑心又起,也是为着你好,真的是怕你再次遭遇’祸端‘,所以,才不得不防患于未然。若是真的’祸端‘又起,我也好再一次跪请皇上为你另觅它路,好在我与皇上有过深交旧情,硬着头皮再请皇上他开一次思,进过这场’祸端‘吧……”

那彦图洋洋数语,句句精雕细琢,规劝之道真可谓是良言如玉,也道出了为那尔苏的命运所担忧的良苦用心,而他哪里又知道那尔苏不便说出的隐情。

再求一次皇上?再求一次皇上又有什么用呢,皇上他还不是依“懿旨”而行事吗?去年8月16皇上秋犭尔之日,我以“猎场断指”换来的只不过是三个月的安宁与自由,而舅父却一直被皇上所谓的“优恤”与“晋升”的假象所迷惑。他哪里知道,皇上他只不过是在一张“懿旨”上加盖了一枚象征着皇帝权威的印钅监蒙哄了舅父和父王。两个指头只换三个月的自由,想要长久的安宁,这一次皇帝大概得要我的性命去换了……

那尔苏在“生与死”、在真假难诉中犹疑着,此时,如同鱼儿离不开水,鸟儿不会忘记蓝大一般……和所有具备生灵的动物一样,他,也有眷恋与不舍。阿穆尔灵圭活泼可爱的身影,白福晋莺哥的温柔与体贴,父母含辛茹苦的教养之恩,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甚至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金福晋莲子……一连串的人与事那尔苏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他在一种无法割舍的情感驱动下,终于开口说道:“舅父大人,如今我已是临深履薄之人,遇事不得不谨慎为之,所以才对额莫她撒下了弥天大谎,借以掩饰祸端以求父母妻儿能有一份心安……”那尔苏一鼓作气说出了再次被慈禧“情猎”的实情,但李莲英如何使用“黄旗水车”这件事却被他隐瞒下了。

如同晴天劈雳,震惊中,那彦图将一记重拳砸在了暖炕上的酒桌,然后愤然说道:“都说西太后是个刁钻固执,不好对付的人,即然她长着个刺狠的脑袋,难剃的头,那我也就只好骑马扶墙只求稳妥了。擅公三十六计走是上计!眼下情况不妙,别无良策,唯有跪请皇上让你远离京城,一走了事,从此彻底摆脱西太后无休无止的缠磨。那尔苏,如此这般,你可愿意?”

那尔苏眼前一亮,仿佛前面就有一道自由之门为他砰然开启,一缕久违的阳光直入心扉。他一连给舅父叩了三个响头,话未出口,两道泪水早已经是扑扑簌簌地打湿了衣襟。

“愿意,愿意,谢舅父大人的一片苦心,只要……只要能带着妻儿离开这个……

那彦图鼻子一酸,也跟着落了泪。

六身为内务府大臣的伯颜讷谟祜得知长子那尔苏再次被慈禧“情猎”,又听内弟那彦图说再找个时机跪请皇上把那尔苏调出京城,虽说又添新愁,可又一想: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为长子那尔苏整日里焦头烂额。唉,不妨就学一回八仙之一张果老吧,闭着眼睛吞虱子,图就图个眼不见为净。可话又说回来,闭着眼睛过鬼门,还不是提着心吊着胆?害怕过不了“鬼门关”可是真的。

大清忠臣僧格林沁虽说是羊的属相,可属相绵,性格却猛得像只老虎,要不然,怎么得了个忠勇成性的美名呢。有关于僧格林沁家族及子孙的史料记载中只书写有伯王的猝死之年,但生年却无处可寻。不过,从伯王本人的性格来看,倒像是一只胆小的兔子。兔子急了还有红眼的时候呢,可伯王却连眼都不敢红一下。说他是上套的猴子,由人摆布任人耍,完全没有主见,如此说法好像也不妥。外表看,三眼大花翎起翘着,再加八抬大轿,一品大臣这个“荣光”炫耀着,简直是威风凛凛,虎威虎色,可执下了这“虎皮”,内里却只不过是一只真正的老绵羊,只会窝着脖子憋气,憋急了,还会关着门暗中出气。

这两天,他一直攥着拳头躲在背地里看着慈禧这只“馋猫”如何偷吃团面相英俊而“发腥”的长子那尔苏,可表面呢,却不敢将“馋猫”嘴里的“鱼腥”夺下来。

最后只能是像落进灰堆里的耗子一般,憋气又窝火,哀叹老鼠抵不过猫。

鼠的胆子,牛的憨劲,虎的威气,兔的谨慎,马的笃诚;老绵羊的窝囊劲,狗一般的忠义,猴一般的小打小算……伯王几乎把十二生肖的属性全都似像非像的沾了点儿。如此说来,怕是就连属相专家也得琢磨伯王他是不是属“四不象”(驼鹿)

的。捱到如今这个窝囊份儿上,伯王他也只是好做“马首是瞻”状,跟在小舅子那彦图的屁股后,小舅子怎么说,老姐夫就怎么走。不然的话,恐怕就连“查宫”的精气神都没有了。

这一天,伯王带领查宫班,配带上宫内务府“腰牌”,按部署为三组,以内务府广储司文物清单题本记数为准,失物者上册登记为实,普查各大宫殿失盗物品。

以大内(即乾清门内)养心殿为首,其次是紫禁城三大殿(即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接下来普查的是紫禁城内廷的前殿乾清宫、中殿交泰殿;西六宫(即储秀宫、咸福宫、启祥宫、翊坤宫、永寿宫、慈宁宫)、东六宫(即景阳宫、永和宫、延喜宫、钟粹宫、承乾宫、景仁宫)。另外普查的还有钦安殿,英华殿、中正殿、体元殿、武英殿……大佛堂文渊阁、丽景轩等,殿、阁、轩为第一组。

第三组为紫禁城外的各个殿宇,其中也包括颐和园内的各处殿堂。

伯王带领查官班,从2月15到2月25,10天内就将第一组和第二组普查清点完毕,只待普查外廷等三组了。

伯王查宫,震住了内廷两千太监,一千杂役以及数百名宫女及其后宫妃嫔。盗宝之人纷纷被伯王率领的查宫班绳之以法,数百件宫中宝物完壁归赵。各路文武大臣议论说:这是大清朝开国第一次……

2月30的卯时刚过,伯王正在养心殿朝房候旨,等待光绪皇帝传召。

近日来,光绪皇帝每天都要在养心殿东暖阁听取一日“查宫综述”。伯王正在候旨房内听候传旨之时,突然,内务府广储司员外郎孝兴阿前来求见说:“伯王大人,前往京郊两山普查皇家宫苑静明园的库使来报,说在西山玉泉脚下碰到了一辆使人生疑的两截御用黄旗水车,库使欲行检查,可那个名叫李灵孙的赶车太监竟敢不遵皇上的谕旨,不但不让盘查,而且还动手打了库使一巴掌。”

伯王一听,面上未露怒色,可心里却盘算开了:若不是借皇上的神威,即便甩出千丈长的套马杆子,也难套住这个偷食夜草的鬼奴才李莲英。两截御用水车,紫禁城内仅此一辆,小太监不许盘查,内中必是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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