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都说皇上是真龙天子,掌管天下之人。何谓天子?还不是一代“妖魔”以魔掌遮天盖地?
皇上如此这般做皇上,求他开恩又有什么用呢?他只不过是个浊骨凡胎之人!
那尔苏正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深感处境窘迫之时,忽听门声响动,一股春寒之风裹卷入门,他回头一看,正是一脸焦躁的母亲达福晋。
夫妻相视一怔,方才向达福晋一齐道安。请安后,那尔苏想要搀母亲坐下,而达福晋却急忙推挡开那尔苏说道:“我哪里还有闲心坐着?府中之事搅得我坐卧不安,偏偏宫中又添大乱。”达福晋说着便令几位相随的丫环退下,接着又对白福晋莺哥说道:“莺哥,我有事单独要与那尔苏商量,你先去香梨那里照应一下阿穆尔灵圭……”
莺哥不知达福晋因何要将自己推出门外,但还是痛快的应了,她将一杯新沏的香茶放在桌上,然后搀扶达福晋坐下说道:“额莫,坐着不安,站着也是不安,喝下这杯香茶,您就早些入寝歇去吧。宫中失盗,那尔苏他已经知道了,他这就去舅父的府上说一声,请舅父明天在皇上面前求个情,也好让阿爸他免受其累。
莺哥的话只说对了达福晋的一半心思。达福晋应允下来,然后说道:“你先去照应阿穆尔灵圭,我和那尔苏再说上几句。”
达福晋一而再而的让莺哥去照应阿穆尔灵圭,白福晋莺哥只好心怀疑念的退出了厢房,她想:莫不是今天早上把那尔苏逢十夜不归宿的那件事讲给了莲子,莲子又学给达福晋听了?想到此,莺哥落脚立在了东厢房的外间门口,不料,达福晋出来咳嗽了一声,于是,莺哥急忙移动脚步去了东厢房乳母香梨的寝室,只听达福晋让站立在游廊下的几个使唤丫头去月亮门外等她,然后便关紧了房门。
再说达福晋借口支走了莺哥,回到里间坐定了,呷了一口香茶,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那尔苏,我问你,近三个月,每月逢十你都夜不归府,此事可是真的?”
那尔苏实话实说道:“额莫大人,确有此事。”
达福晋神色威严,眼不错珠的盯着那尔苏说道:“即然如此,那你就当着额莫的面如实说来,为何夜不归宿?”
鼻子尖浸出汗珠的那尔苏回答道:“额莫大人,长子自从晋任德胜门提督以来,每日稽疑查嫌多起,繁事杂多,所以,免不了会有连夜审堂或者与主案的笔贴式彻夜切磋案情,额莫大人大可不必为此事而多虑忧心。”
达福晋听完,知道此话不实,内中定会有假。只见她顿时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拍案即起,压低了声音训斥道:“那尔苏,你也学会了扯谎?不要以为你额莫是个丢三拉四、只知一二五六七的糊涂人!你说,为什么都是逢十夜不归宿,而不是初八或初九?”
达福晋直截了当,连个弯子都没拐一下,直来直去的一盘训问,问得那尔苏心里发畏。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出一句适当的理由来搪塞母亲。
达福晋见那尔苏一时语塞,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追问道:“你夜不归府,偏偏都是逢十,难道这只是一种巧合?是不是西太后她……”
没等达福晋说完,那尔苏就急忙给达福晋跪下说道:“额莫大人,请不要再追问了,长子知错,确实撒下了弥天大谎,但自‘猎场断指’以来确实再无此事。”
“那你为什么扯谎?”
那尔苏方才真真假假,真假掺拌的企图瞒过母亲,此时,他吱吱唔唔回答道:“额莫大人,我……我……”
“喔喔什么,你到是快说呀!”达福晋急了。
为了避免母亲再一次替自己操心忧虑,在母亲再三的逼问下,那尔苏回答道:“额莫大人有所不知,三个月以前,我巧遇一俏丽寡居女子,所以才每月逢十夜不归宿,请额莫大人恕罪吧。”
那尔苏怎敢当着达福晋的面讲出实情,咳,伴君如伴虎,西太后她岂止是虎,就连光绪皇帝不也是惧怕她的**威吗?
达福晋听完,信以为真,她想:只要长子那尔苏不是被西太后再一次“情猎”
了,只是如莲子所说在外“寻花问柳”,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寻花问柳”与“情猎”相比,其间的薄厚分明,巧遇“寡居女子”总比路遇“恶魔”要好。达福晋想到此,先将那尔苏在外“寻花问柳”这件事置之度外,想着以后再教训他也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得让那尔苏赶紧去一趟那王府,告诉小弟那彦图眼下情况“万分火急”,就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这个忙也得帮。
再说那尔苏遵母亲达福晋所嘱,由几名府丁护送着骑乘快马来到了那王府,与舅舅那彦图说明此番来意,那彦图未经思索便应承了下来。比起当着光绪皇帝斗胆“状告慈禧”那件事,为老姐夫“开脱罪名”这件事,对于他来说简直是鸟笼子里面拉弓,只摆出个小架势就行了。
五今天,伯王领到准请他普查各个宫殿的谕旨便与小舅子那彦图一道退了朝。二人相伴离开乾清宫之西、西六宫之南的养心殿,来到了午门旁的右便门。那彦图见伯王一路沉默寡言,且面色阴沉,便问道:“老姐夫,宫中失盗,皇上他开恩免你无罪,你应该高兴才是呀。”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右便门,伯王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来拜早朝的各路王公大臣都已纷纷乘坐着轿子离开了,从左右门出来的文武官大臣也是所剩无几,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唉,事事俱败,我哪里高兴得起来呀!”
博王府与其他的王爷府相比,不仅内部平和安定,而且与外部也没有较大的磨擦,尽管朝廷中有些擅权的大臣们眼见伯王如此这般得到光绪皇帝的“恩宠”与“优恤”,但迫于旧俗中“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世风,只能是在背地里发发怨气而己。再者,有一代忠臣僧格林沁这样的父王为子孙积下了享受不尽的荣光,另有光绪皇帝的“鼎力提携”,“撑腰”又“撑面”,再看伯王这人又无多大的野心,所以,怨归怨,眼红归眼红,但表面上还都是客客气气,多少也得带七分恭敬。那彦图思前想后,就是想不出老姐夫伯王又为何要说“事事俱败”,败在何处?
“老姐夫,这话怎讲?”那彦图忍不住发问。
“一愁结了,一愁又起,我这里没等你在皇上面前点卯儿说好话,皇上他就大开恩惠免我无罪,可那尔苏那边却是祸端又起,你姐姐达福晋她说那尔苏近三个月时常夜不归宿,我一听就觉得有些蹊跷。金福晋莲子疑心他是在外面寻花问柳来着,可我想事情怕是不会这样简单吧?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真怕是大祸又起呀!”
那彦图明白了,伯王所说的这个“大祸”后面的等号就是“妖魔”慈禧。近一年来,博王府内的祸端时起时落,哪一桩不是与这个可恶的“妖魔”有关。
紫禁城正门午门,廊戾联接,形如雁翅,气势巍峨。重檐殿顶以及四角尖式方形亭楼,无处不显示着大清帝国的尊严。
那彦图咬了咬牙,说道:“老姐夫,此午门乃大清神威之门,威檐尊顶之下,你我二人不便细说此事,还是乘轿回府再说吧。”那彦图说着,便将一脸颓丧的伯王搀上了轿子……
二人乘轿回到博王府,刚一迈进正堂,就见达福晋迎上前来说道:“看你们俩一脸泛灰的样子,是不是皇上他降下了大罪?”
那彦图给达福晋请安后说道:“老姐姐。区区小事,哪里有什么罪过,皇上他免罪了,是皇上恩宠老姐夫,以功带过了。”
达福晋顿时转忧为喜,喘了一口长气笑着将茶碗递在伯王的手上,然后笑着说道:“有皇上保佑着,真是事事都能逢凶化吉。佛龛里的佛不保咱,还有皇上呢,日后啊,咱博王府供佛上香的人去佛堂敬佛,可别忘了冲着紫禁城给皇上叩三拜敬九礼,托皇上的厚恩,保咱博王府平安无事……”
“哎呀,你少唠叨两句吧!长子那尔苏那件事难道还不够我们心烦的吗?可你倒好,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达福晋见伯王急得直拍大腿,仰天大呼“这可如何是好”,这才将昨夜盘问那尔苏的那番经过里里外外学了个透。最后才说:“只要他没惹下什么大祸,我这心里也就宽松了许多,那尔苏他在外寻花问柳虽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但我这个做额莫的只要管教得严一些,他慢慢的也就收了心。况且说还有莺哥拽着他的心呢。”
看着达福晋一脸轻松,那彦图禁不住暗叹道:唉,老姐姐她想得太简单了,事情若是如这般简单那就好说了,那尔苏与西太后那根“情线”我都暗下里给斩了,花喇嘛宝音早就被京城里的巡捕们扔到了荒郊野外被野鸟分食了,一个寡居女子又能逞得几分气候。老姐姐若是这样以为,那就先由着她图个心宽吧。此桩事若是真的如自己想像的那般恼人,何必再惹她跟着一块遭殃,整日间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