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从小吃慈禧太后“馊饭”、“凉汤”长大的光绪皇帝恨透了慈禧。
四岁便与亲生父亲脱离开骨肉亲情的小皇帝光绪,自小就被性情暴戾的“老佛爷”
光绪皇帝心里非常明白,如今,朝廷内部形成拥帝的政治集团“帝党”与拥戴西太后的“后党”己成对峙的局面。以光绪皇帝为首的“帝党”亟想摆脱西太后的控制,为的不就是让自己有所作为,“以渝国耻”吗?而西太后不但不支持,反而在“撤帘归政”之后搞起了花样翻新的“情猎”韵事。
事在人为,难怪光绪皇帝要借“斩断情线”以泄私忿了。
那尔苏“猎场断指”,如果说,伯王就是“保车”的“车”,那么“损卒”的“卒”就是他的长子那尔苏。
都知道,“蒙古铁骑”为大清筑下了一道“长城”;僧格林沁也为大清朝廷献出了可悲的“忠骨”。所以,伯王才得了高高的王位。
那“博多勒噶台”的爵位,使伯王看迷了眼,那把“纳库尼素光刀”的影子,更是迷住了伯王的心窍。为了保住博王府昔日的荣光,就这么说甘心也成,说不甘心也成,稀里胡涂地舍弃了儿子的两根手指。末了,还得忍痛感戴皇上的圣恩。
如今的博王府已经完全失去了那阵“因祸得福”时的得意样子,惶惶不安中,倒像是鹞鹰掠过时钻进草丛里的小鸡儿。
这一天,借伤躲祸的那尔苏躺在寝室里,白纸一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从“马接金銮”开始一直回忆到“猎场断指”……。特别是“南苑秋犭尔”,“猪口掏心”……一幕幕的蒙古悲剧像皮影戏似的从眼前闪过之后,他想:人,就该这般委屈求全吗?如果,成吉思汗、哈萨尔若是知道他的子孙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只绵羊,一定会从棺墓中愤然而起,就是再吹上一口气,也能迷漫几百里……
平时爱弹爱唱的白福晋莺哥,早以失去了往日“夜莺”般的笑声,只低声吟唱着,琴韵抑郁地拨动着“雅托噶”琴,弹着一些悲愁的曲调。
当那尔苏“猎场断指”的消息传进了莺哥的耳朵,她就像疯了似的甩掉了手指上的琴拔子,推开和自己一样悲愁的“雅托噶”琴,抱着那尔苏就心疼的大哭了一场,待哭干了眼泪,心里也就明白了那尔苏“断指”的用意……
那尔苏还是死人一样的沉默着。今天,最爱撒泼的金福晋莲子也蔫了,甚至忘记了去佛堂上香的时辰,一整天就守在自己的西厢房里,坐卧不宁地透过窗口巴望着东厢房内的动静。她只知道“马撞金銮”因祸得福,却不知因“宫廷情猎”所引发出来的那一幕幕悲剧,更不知道“猎场断指”的用意。
平时多嘴多舌的金福晋莲子把舌头锁在了嘴里。她忘记了撒泼,忘记了骂人的语言,只叹自己命运不好。
乳母香梨已带着六岁的阿穆尔灵圭睡着了,不知怎么的,莺哥看着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的那尔苏,守着一盏烛灯静坐,竟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单。
莺哥转身走出寝室,见丫环海棠己在外间的隔子房里睡着了。无奈,她又回到了寝室。
她合衣默默地躺在那尔苏的身边,吹灭烛灯,看看窗外朦朦胧胧的月色,她在似睡非睡的感觉中,仿佛听到了一首古老的民歌由远而近,最后,越来越清晰地**响在她的耳畔:朦胧中——看见银花盛开,天上下来的银龙,把银花缠绕起来;眼看着眼看着这朵美丽的银花,忽然失去了失去了人间最美的光彩。
……
忧伤的曲调,破碎的琴音,暗哑的歌声,倾刻间就揉碎了莺哥的心,而那尔苏的沉默更像是一把带韧的刀子捅在了她几尽流血的心上。
孤独中,莺哥不由得补叙起这首古老的民歌,和着弦弦掩郁的节律,于无声中见情,她用心暗唱道:莺哥妹好比银花盛开,松哥哥好比银龙把银花眷恋,忽然银花失去了光彩,是因为有毒蛇来破坏……
白福晋莺哥作起恶梦,又醒不过来,无奈苦苦地折磨着她。泪水,湿透了洁白的枕头,淌了一怀,直到沉睡不醒的那尔苏将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无意间抚在了她湿漉漉的耳畔,她才在难得的安然中睡着了……
日子在沉闷中悄然流逝,那尔苏断指的第三天傍晚,那彦图亲王乘轿从上驷院顺便来到博王府。博王府总管金满仓正和妻子九十灵在回事房里闲坐,听守门的侍卫说那王府亲王驾到,便急忙躬身把那彦图请进府内。
那彦图在大堂前下轿,轿夫与四名侍卫暂到侍从房待餐,而自己则由管家金满仓陪着,从东便门入内经垂花门,沿游廊来到博王府正堂门前,进入正堂,那彦图给起身相迎的伯王和达福晋请安后,落座说道:“那尔苏的伤势如何?”
伯王长叹了一声,然后开口答道:“虽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十指连心。从南苑回来后,又请一名盛京的红伤郎医刮骨剔肉处置了一下,服药后很见效,过一些时候就会好的。”
达福晋这几天不是流泪,就是捶胸,有话说不出,真能憋死人。弟弟来了,流着泪说了些知心话,心里自然也就宽松了许多。
三个人对视着,说着说着,话题自然就又转到了那尔苏的身上。一提到那尔苏,达福晋难免要落泪,她掏出怀中的手帕,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求救般地拉住那彦图说道:“那彦图,即然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开了一回恩,那老姐姐就求你再给那尔苏求个情,什么大臣、黄马褂,咱都不要了,只要一家人能求个平平安安就行啊!”
伯王的话,将达福晋和那彦图的目光引向了那把“纳库尼索光刀”、黄马褂上,而伯王却收回了目光,指着供桌上的那张僧格林沁画像,接着又说道:“父王的眼睛在看着我呢。从道光皇上到如今的光绪皇上,我家祖孙三代历经四朝,四朝皇上赏穿的黄马褂就都摆在我博王府的东客厅内,这是何等的殊荣!如今,我荣升大臣,一半靠的是父王的功绩,而另一半则靠的是我伯颜讷谟祜的能力……”
达福晋越听越有气,正要站起来反驳伯王几句,不料闻听舅父来到府上的那尔苏托着受伤的右手推开门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牵着阿穆尔灵圭的白福晋莺哥。
没办法,达福晋只好压住了一肚子的火气,转身对那尔苏说道:“那尔苏,不好好在屋内养伤,怎么跑出来了?”
莺哥见室内气氛紧张,为缓和一下气氛,她推了一下阿穆尔灵圭说道:“快,还不快给爷爷、奶奶、舅爷请安?”
刚才还在发呆的阿穆尔灵圭一下子被母亲激将得活跃起来,只见他落下衣袍上的箭袖,学着大人的样子趴在地上,一连请了三回安,直到伯王喊他起来,他才一头扑进了爷爷的怀里。
不用说,阿穆尔灵圭的到来肯定避兔了一场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