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004
那尔苏和莺哥给三个长辈单膝请安后,一直静眼旁观插不上话的那彦图扫了一眼众人说道:“即然那尔苏也来了,而且也到了晚饭时间,那就摆上酒桌。俗话说。酒后吐真言,大家有话就可着性子直说,酒不生谋,难道还不能壮个胆吗?”
伯王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彦图的脾气他不是不知。显然,只知享受殊荣而不知如何扭转危局的伯王心里明白了,那彦图是嫌他胆子太小,经不起事端……
二颐和园内的乐寿堂,那尔苏断指后的第六天。
一清早,慈禧坐在龙凤椅上,低着头,显然有些不悦。正在给她捶背的李莲英感觉不妙了,手自然地也就放轻了许多。
慈禧用斜眼望了一眼背后的李莲英,问道:“那尔苏这几天怎么没影了?怎不见他与我来下棋了?”
李莲英的手一抖,慌忙回话道:“老佛爷还不知道,奴才也是昨几个才听说的,怕搅得老佛爷睡不好,所以昨天就没敢说。”
慈禧等得不耐烦了,身子一旋,掉头说道:“别跟我毛驴拉磨似地绕圈子,快说!”
李莲英见推搪不得,于是便急忙回话道:“皇上8月16南苑秋犭尔,那尔苏断了两指,听说是野猪咬的……”
“啊……确有此事?”慈禧说完便气呼呼地站了起来,脑袋像触了电一般,手猛然间哆嗦了一下,手中的香帕就落了地……
稍静之后,慈禧一屁股又坐在了龙凤椅上。
李莲英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一边轻轻地给慈禧捶着背一边说道:“老佛爷,休怒,老佛爷休怒!气坏了身子骨可是咱自个儿的。奴才还听说,听说……听说……”
“你还听说了什么?快说!”
“奴才还听说:皇上早在秋犭尔之前还背着老佛爷偷偷的试过一次马,也是在南苑,珍妃主子也跟着出猎了,而且还把脚上的花盆底鞋也甩了……”
慈禧一听,火冒三丈,腾地从龙凤椅上站了起来,说道:“真是胆大妄为!连祖宗的家法都不要了?把他们给我传来,我今儿个非得治裁一下他们不可!”一听说那尔苏断了两个手指,慈禧的肚子里就像吞进了一块火炭,烤着心,燎着肺,而屁股底下更像是长了蒺藜一般,连龙凤椅都坐不住了。
下午,慈禧的火气仍不见消,正在此时,就听乐寿堂前人声嘈杂,太监、宫女忙成了一团。李莲英闻听此举,便知是光绪皇帝驾到了。
珍妃随着光绪皇帝的身后进了慈禧的寝室,正要和光绪皇帝一道给慈禧请安,却见慈禧脸上挂着冷色说道:“珍儿免礼了,我容不得你这等非礼之妇给我请安,退下!”
珍妃见慈禧情绪反常,便急忙惶然地退下了……
光绪皇帝偷眼瞧看了一眼慈禧,心里就明白了八成,准是上次随同自己去南苑偷着试马的哪个“黄带子”泄了密,再加上李莲英从中做梗,所以才坏了大事。他心说:给她做皇儿,可真是倒了大霉。
光绪皇帝跪下请安时,一句“皇阿爸圣安”的拜礼之词还没说完,就听慈禧大发雷霆道:“给我跪着说,混账,你可知罪?”
光绪皇帝心里明白,可嘴上却说:“皇阿爸,皇儿尚不知犯了何罪。”
慈禧冷笑了一下,反话道:“道光二十年八月,祖训怎么说来着?”慈禧真厉害,都说她记忆超常,果真不假,某年某月,某条训旨,她确实都能背诵下来,这一点,光绪皇帝也得服。
慈禧知道:火克水,剩下的是水;硬克软,胜的还是软。于是她主动进攻,泼出所有的火,提高了声音庄重地说道:“道光二十年八月,道光皇上就发出了除‘木兰秋犭尔’训令,你刚刚亲政就敢违背祖训,该当何罪?”
光绪皇帝听了,争辩道:“皇儿只是在南苑小型出猎,尚不是举行秋犭尔活动……”
慈禧一听,脸又拉长了,眼一瞪说道:“啊,你还敢顶嘴?这么说,是你有理了?我问你,都有谁随你出猎?不是这一次秋犭尔,而是上一次南苑试马!”
这一问,光绪皇帝顿时语塞了。清制不允许后妃参与春狩秋猎,他知道。
慈禧一怒而不可收,接着追问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不但背叛祖训,而且还置之大清家法而不顾,听说那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也敢跟着去南苑出猎,不但如此,还甩掉了花盆底鞋恣意有辱皇室尊严,此事可真?你给我如实说来!”
“皇儿……皇儿……”
慈禧得理不让人,她站起来摆弄着手指上的尖角大护指,在寝室内踱了两圈,然后走到光绪皇帝跟前,猛的回转身,用尖角大扳指“咣”的敲了一下光绪皇帝的脑门,尔后,刮着他的鼻子说道:“你呀,真是没脸没皮的东西。可着性子偷着去试马,就不知道可着性子往脑袋里灌点祖宗的家法。我问你,天安门前和天安门后各有一对华表,你知道吗?每座华表的柱头上都有一个蹲兽,你知道那蹲兽叫什么名字吗?它们为什么有的头朝里,有的头朝外?”
光绪皇帝虽说读书破万卷,但也有对应卡壳的时候,幸亏他的老师翁同和跟他讲过。此时,他回想了一遍翁同和老师曾经语重心长对他讲述的那段话,然后对答如流道:“天安门前华表上的蹲兽叫‘犭孔’,性情好望。它头向外望,是劝皇上不要留恋山水,废弃朝政,因而也叫‘望帝归’;天安门后面的一对华表,上面的蹲兽是头朝宫内,是希望皇帝不要沉湍于宫廷生活,故而叫‘望帝出’。
“亏你还知道!”慈禧用厉眼狠狠地挖了一眼光绪皇帝,然后坐回到宽大的雕花龙凤椅上,指着光绪皇帝的鼻子尖又说道:“你整日间和那个孤猸子在一起厮混,连个宫规都不懂,她能给你出什么好主意?当年你六叔恭王进了军机处还到尚书房去习文练武呢,而你却沉湎于宫内的后妃之怀,把隆裕甩在了一边!”慈禧说完便冲着执守在屏风外的李莲英厉声吼道:“来人!把那个拉人下水的狐媚子带出乐寿堂,拉到德辉殿杖打三十,以祖宗所传承下来的妇德为记,让她就此记住祖宗传下来的德辉!”
“嗻!”不知是给光绪听的,还是受命于老佛爷的懿旨,李莲英的那声娘们腔从屏风外传进寝室,声音显得异常刺耳。
光绪皇帝哆嗦了一下,就像是自己被挨了一杖。珍妃遭受皮肉之苦他自然心里不公,于是他壮着胆子,抬起头,运用“先行为主”的手段说道:“回禀皇阿爸,皇儿还有一事想请奏皇阿爸。既然皇阿爸主张弘扬历代皇帝习武振国之风,那皇儿就效仿先哲,以习武之风再振大清威严。皇阿爸己知,洋人屡次侵犯大清国土。都以南方外海为缺口攻入内河,尤以广东为重,所以皇儿想要派一批勇武之人驻防广东,皇阿爸,您看如何?”
“准奏,皇儿犹念国事,母后甚安,起来吧!”慈禧的口气有些缓和了。此时,她绝对料想不到光绪皇帝这是为自己“先斩后奏”所设立下的先决条件。
见慈禧允许了,光绪皇帝主动“出击”道:“皇阿爸,皇儿此次胆敢出巡违背祖训,皇儿为此知罪,但皇儿的确也在此次围猎中亲眼所见,随皇儿一同出巡的护军营中确有大清将士所弘扬的那般勇武之人。”
光绪皇帝说完,又恭维了一句:“皇阿爸的眼睛真所谓是慧眼金睛,叫皇儿钦服不已。”
慈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免要中此一“击”。只见她自以为是地浅笑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皇儿,快说,此话怎讲?”
光绪皇帝沉住气说道:“皇儿所说的超勇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皇阿爸所鼎力提拔的护卫督统、大清忠臣僧格林沁的孙儿——那尔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