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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003(第5页)

黄雄的“巴图鲁”班只有十人,能骑善射、武艺高强的那尔苏便是其中之一。

今天,他骑着上驷院驯马司特驯的枣红色战马,火枪、弓箭、短刀一应俱全。面庞虽然有些清瘦,但端正的马姿,魁梧的身材,明眸上方的那一对鹰翅眉,严阵以待的威武神情都一一地表现出他的超人之色。从他从容不迫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做好了“猎场断指”的准备。

护军营作南苑的外围,前锋营作为内围,内围中又增加了由善扑营组成的两层“人墙”,而南苑的回城门、黄树门、大红门等九门均由侍卫处一、二、三等侍卫、蓝领侍卫“戈什哈”把守。

以饮鹿池畔的晾鹰亭为光绪皇帝此次南苑秋犭尔的观望台,虎枪营外围晾鹰亭一周,以近侍护卫皇帝。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局已定之后,晾鹰亭下由远而近组成的三道人墙显得更为威严壮观。只听“咚咚咚”三声火炮过后,从南苑掌管饲养鹰犬处放出了大小九头野猪,鹿园放出了数十只七角八叉的牡鹿(公鹿),翁牛特郡王特拉那晋献上来的金钱豹也被放出牢笼……

霎那间,金钱豹一纵一跃进丈余,数十只雄鹿先是仰天观望,然后就像箭一般飞进草丛,一排野猪拉成一条直线仓皇躲进草浪,只见草动不见猪脊,碧绿的草海中,时而见到花斑鹿背,时而见到黄羊如飞。

又是三声炮响之后,三道人墙从四面八方涌来,蹄声震撼了南苑,紧接着,只见围猎的圈子愈来愈小,成群的野兽聚向了晾鹰亭下的饮鹿地……此时,野兽在各路勇士的追杀下,已经到了豹子与野猪亲昵、黄羊与牡鹿赛跑的时候……

那尔苏所在的英雄“巴图鲁”班冲锋在前,但一马当先的还是艺勇双全的那尔苏。只见他纵横驰骋在饮鹿池畔,手离缰索,双手托枪瞄准了迎面而来的一头高大的野猪,举枪放射,“啪”地一声,随着一声剧烈的砰响,野猪猝然倒地,而那尔苏却安然无恙……

伯王和那彦图心里都明白了,为那尔苏特备的那杆火枪失效了。为避免长子残遭重大伤害,枪膛里的火药放少了。

伯王和那彦图正在担心之时,却见纵马疾驰的那尔苏抛下了手中的火枪,出其不意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双脚脱离马鞍,尔后双手拄着马鞍托起腾空的身躯,一个鹞子翻身,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一头庞大的野猪背上。

那尔苏精彩绝伦的表演深深地吸引着光绪皇帝,他倏然离座而起,在几位大臣与众多蒙古王公的惊叫和欢呼声中,在惊心动魄的场面中,光绪皇帝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野猪生性暴躁难猎,见眼下有人跨在了它的背上,激怒中就像是一头让世人难以驾驭的醒狮,它前扒后拱地嚎叫着甩着四蹄,张牙舞爪地甩动着尾巴,看样子是想要将那尔苏掀下脊背,但谈何容易?只见那尔苏左手紧抓猪鬃,右手攥住野猪的耳朵用力向下一翻,正好遮住了野猪的右眼。这一招真灵,就见野猪向左转起圈来,一圈、二圈、三圈……三分钟过后,不知是野猪撑不住劲儿了,还是顺时转晕了头,野猪的嘴里吐出了白沫,“呼哧呼哧”地张着大口喘着粗气儿,毗着满嘴的锋牙厉齿,体力渐渐地显得不支了……

那尔苏玩的是什么功夫,想要达到哪种目的,站在晾鹰亭上陪同光绪皇帝观猎的诸多蒙古王公,看得只是行内的功夫,只有伯王心里清楚。

传说,伯王的上二十八代祖哈萨尔(成吉思汗的二弟)大王,曾被想要凌驾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之上的萨满教主贴卜。腾格里所陷害,弹骇他想要与成吉思汗分做无下大汗,而且还说他心怀歹意,践踏汗威,醉酒后曾经放肆地握着忽兰妃子(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妃子)的手狂吻不放。成吉思汗听后勃然大怒,疑以为真,未听哈萨尔辩解便将其投入到一个带有栅栏的干井中,后因母亲河额合搭救才得以脱生。哈萨尔因受诽谤不服,出了干并便直奔汗地所属的猎场与野猪展开了一场殊途同归般的搏斗,最终将活掏出来的野猪心摆在了长兄成吉思汗的面前,以鲜淋淋的猪心表示自己的赤胆忠心。至此,方才化解了一场家族内部的纠纷,从此兄弟二人肝胆相照,携手共理蒙古大地……

回忆在脑海中闪现着,而祖先当年猪口掏心的壮烈场面就展现在伯王的眼前。

祖先当年为的是表示自己的赤胆忠心,而我的儿子呢,只是为了挣脱“情猎”的虎口吧?伯王看正在与野猪撕斗的那尔苏,惊惶中,心里竟然产生了几分汗颜……

那尔苏没有像上二十八代祖哈萨尔大王那般掏出猪心以示忠心,但却在“猪口掏心”这个传说的启示下用插进野猪嘴里的那把锋利的短刀实现了“猎场断指”。

当失效的火枪没能发挥出它应有的效力,他就决定了不“断指”誓不生还博王府的决心。

那尔苏虽然没有从野猪的嘴中掏出猪心,但却从野猪的嘴里“掏”出了先祖哈萨尔大王那般的豪气。他举着血淋淋的右手,然后以蒙古人的礼节,手叩心窝面向晾鹰亭上的光绪皇帝,父王以及舅父那彦图跪下了。忍着钻心的疼痛,他面向神情慨然的光绪皇帝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一阵钻心的绞痛过后,那尔苏晕倒在了晾鹰亭下……

光绪皇帝看着晕在晾鹰亭的那尔苏,想起方才那尔苏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无比感激的神情,慨然中又增添了几许心酸与同情。

伯王的泪在眼中旋了三圈,但最终还是忍了回去。此时,他说不清忍回去的是甜是酸?是苦还是辣?但他明白长子那尔苏的一片心意,长子虽然没有像先祖哈萨尔大王那般为皇上献上一份忠心,但也确实是从野猪的口中为博王府“捧”出了一颗赤胆。何为“孝”?伯王以为这就是孝。

“那彦图!野猪伤人了,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派人把那尔苏送到团河行宫去包扎……”

和伯王一样眼中也汪着泪水的那彦图在光绪皇帝的提醒下好像才从一场惊险的梦里醒了过来,迈开大步就冲下了晾鹰亭……

数已千计的围猎场上,只有光绪皇帝、伯王以及那彦图三个人知道那尔苏因何无奈“断指”,而又有谁知道断指之前的那番运筹?又有谁知道光绪皇帝此时此地的心情。

那尔苏被一路洒泪的那彦图送往团河行宫上药包扎不说,只见伯王的二子温都苏和三子博第苏所在的善扑营各个展现射艺。温都苏表演的“单射飞鹿”实为可观;博第苏与善扑营中的其他四位勇士“五人斗豹”的场面更是壮观,此时,那尔苏的俩个弟弟似乎都被长兄的义气所鼓舞了……

碧海连天的南苑,秋犭尔颁奖仪式就在晾鹰亭下的一片碧绿草海中举行。

用酸甜苦辣揉和成的一出“蒙古悲剧”,说它悲中带喜,喜中带悲;说它苦中有乐,乐中有苦也好。但最终还是归终于啼笑皆非般的无奈,无奈的不仅有“高君”

压头的光绪皇帝,而更无奈的却是僧格林沁的子孙。看来,博王府不幸己成大局。

正如僧格林沁当年对伯王讲述的那句话一样,咸丰皇帝当年嘉奖给僧格林沁的那件黄马褂保不了后人之福,光绪皇帝授予那尔苏的那件黄马褂也是如此。

有先人之鉴才有后人之辙,这话对不对,那只有沿着这出“蒙古悲剧”所发生的故事轨迹去验证它了。

第十四章 戏弄皇权——先下手调换棋子 后治人小卒把门一那尔苏“猎场断指”,对于博王府来说,确实是“损卒保车”。

“断指”,虽说是出自大清朝皇帝光绪的“私下密旨”,秘而不宣,但对于那尔苏的舅父那彦图来说也确实感到了心满意足。

那尔苏“断指”,为博王府增加了一层安全感,就此,伯王悬着的一颗心虽然没有完全落了底,但也安心了许多。他想,不管今后长子那尔苏的命运如何,但长子能借养伤之机暂且躲开慈禧太后的“情猎”,脱离开“套马杆子”的羁绊,不说是一喜,也可算是用七分补尝所换取来的三分欣慰。因为,不论是博王府,还是那尔苏,一家人总算是获得了一段喘息的机会。

不仅如此,就连紫禁城内的光绪皇帝也似乎感到一种心安理得后的释然。不过,光绪皇帝自己也说不清,是三分施舍换来了七分所得?还是为自己保住了一段有损于皇家尊严的“秘闻”而庆幸。还好,光绪皇帝终归还算是个明白人。

在秋犭尔回驾的路上,光绪皇帝就己经想出了一条使那尔苏完全摆脱慈禧太后“羁绊”的途径。惜那尔苏“秋犭尔壮举”,以弘扬大清勇武之风气,他决意派那尔苏去南方当官,远离这个很可能给自己招来非议的皇城。此举,不仅体恤了那彦图等在京的诸多蒙古王公,而且还体现出了一个高明的皇帝对大清忠臣僧格林沁后代的宠意,而更重要的则是就此可以彻底斩断了慈禧甩出来的那条“情线”。

噢,这可是比“两全其美?还要好上几倍的好事!当接二连三的念头从思维敏捷的光绪皇帝脑海中一蹦而出,他的心里就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沾沾自喜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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