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看着如坐针毡的光绪,带着一脸的不快说道:“皇儿急什么?有隆裕皇后陪你还不够吗?皇儿说派人去雍和宫请蒙古喇嘛医,我看这样也好,治好了呢,便是好梦一场,治不好呢,再清宫内御医来治也不迟。不过不知皇儿想过没有,那雍和宫的喇嘛医是不会讲汉语的,诊病时得要有一个懂蒙语的翻译才行,可派谁去呢?”
慈禧说完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只见她话锋一转说道:“皇儿,母后上次让你传旨,你传了没有?”
一经慈禧提醒,光绪皇帝记起来了:上一次太后让我照传懿旨,我传是传了,可还没回奏呢,何不一块禀报太后呢?想到此,光绪皇帝顺势说道:“回禀皇阿爸,您的懿旨我己照传,伯颜讷谟祜现已上任内务府大臣一职,他是蒙古人,此人精通蒙汉文,又掌内务府,何不派他去——”光绪皇帝看了一眼慈禧,见她眉头一皱,情绪突变,话没说完就立即收住了口。
慈禧心想:我要的是罐子,可光绪这个混儿却给我搬来了老瓮!
“那尔苏他不是已经晋为颐和园的护卫都统了吗?”慈禧的这一句追问只是为了提个醒,是专门说给光绪听的。
“已召亲王大人(指其父奕囗)传旨了……”
“那好。僧格林沁一向对大清忠心耿耿,这事交由他的孙子去办,我就放心了。”
这一回,光绪皇帝彻底听明白了,慈禧要的是那尔苏,而不是什么伯颜讷谟祜。
光绪皇帝临走,慈禧又下一道懿旨:“皇儿,喇嘛医不易出入深宫大内,为免避嫌,皇儿回去后要新上任的内务府大臣伯颜讷谟祜特发腰牌一枚,不许宫内任何人拦截询问,喇嘛医每次入宫交由那尔苏专门护送就行了。”
喇嘛实属僧人,确实不宜出入深宫大内。光绪皇帝想了想也就痛痛快快地应承了下来。
慈禧脚踩两只船,一脚踏“政”,一脚踏“情”,两舟并进,故劳情又劳政。
光绪皇帝前脚走,李莲英后脚就进了乐寿堂西殿,屏神静气地听慈禧吩咐完,他就找到了慈禧太后的“病”源。原来老佛爷她得的是相思病,想见那尔苏,想得一天都等不得了。
接下来李莲英要做的事就是差人去传那尔苏。
慈禧借梦说梦,李莲英也会借题发挥,一个要“套”,一个要“耍”。
慈禧借梦导演完这出戏便下台了,至于以后的戏怎么演下去,那就得看李莲英了。
二傍晚,那尔苏接到传唤后,怕误了大事,急忙差人牵出了皇上赏骑的那匹白骏马,接过传令司手中的特许腰牌就踩镫飞上了马背,一挥马鞭白骏马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博王府。前不久这匹纯白色的蒙古马显些问下了大祸,“马撞金銮”事发被解禁后,人和马一道放出,回到博王府这匹马就被那尔苏拴吊在了府内的南马厩内,今天它总算撒开了四蹄……
那尔苏带着几名府内护卫,一路穿大街过小巷,取捷径直奔雍和宫。一路避开行人疾行,太阳还没落山就到了雍和宫。
雍和宫位于北京城东北隅,转眼间红墙黄瓦就已经映现眼帘。雍和宫原是明朝太监的官房,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以后,康熙帝才在此基础上为他的四子胤礻真即后来的雍正)修建了亲王府,后改为雍和宫。乾隆九年(1744)雍和宫正式改为喇嘛庙。
雍和宫对于那尔苏来说并不陌生,“马撞金銮”被禁后的第二天夜里,慈禧太后将他传进乐寿堂西殿对他讲起的那个名叫布和特木尔的喇嘛,其实就是祖父僧格林沁的伯父,有人也称他为大太爷喇嘛。
那尔苏在雍和宫的正宫门下甩镫下马,对着执守宫门的年轻喇嘛寒喧了几句吉言视语之后,这才掏出了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说明来意。小喇嘛听到蒙古语倍感亲切,看过了腰牌之后就陪同那尔苏进了雍和宫。经过“敲去八百里烦恼,得一身清静”的钟鼓楼,眼前就已经到了第一进大殿——大王殿,最后绕九山八海、威海人间便进了永佑殿东厢房的药师殿。
药师殿,藏名曼巴扎桑,这里是“额木其”喇嘛蒙医的殿堂,也是蒙古喇嘛医研究学习医道与药物知识的殿堂。殿内一字排开三座木质佛龛,龛内分别供奉一尊铜制的镀金佛像。中央为宗喀巴大师,南北为药师佛和长寿佛。
那尔苏在年轻喇嘛的引见下终于见到了雍和宫内的宝音。
宝音喇嘛,全称叫宝音贺希格(福禄之意)。生于道光十年(1830),属虎,祖籍土默特左旗(蒙古贞诺颜格日王府屯人)。
禅室内清静、古朴,紫檀木古桌椅散发着沁人的檀香味儿,烘托着浓厚的禅境,使人联想起静坐如禅般的惬意。双方用蒙古语寒暄了几句,相互双手合什问安之后,坐下品着小喇嘛端上来的香茶,他们就用蒙古话攀谈起来。
居住在东蒙的蒙古人都说:北京喇嘛都是活佛,的确如此,特别是雍和宫的喇嘛更高一筹,这些喇嘛见多识广,宝音喇嘛也是如此。
宝音喇嘛通晓佛经,精通蒙医药理。他自知那尔苏来此必有要事,于是开口问道:“那尔苏贝勒,来雍和宫一定是有要事吧?”
那尔苏呷了一口香茶,为慎重起见,便以探询的口气说道:“宫中有位贵人请您看病,不知宝音喇嘛可否有意出此一行?”
宝音喇嘛一听,咧嘴笑道;“不知那尔苏贝勒说得是哪一位?”
“西太后她身体有些不适,想请您看病,您看……您看如何?”
宝音喇嘛一听,顿觉一惊道:“你……你……你说什么?”宝音喇嘛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宫中有规定,不许野外游医进入深宫大内,那个贵如金体的慈禧太后更是不能让外医诊治。哪能呢?自己只不过是个喇嘛医而已。
“那尔苏贝勒,你……你说得可是真的?”将信将疑的宝音喇嘛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西太后她自归政后就一直颐养园中。自昨天起圣体欠安,不知怎么的就不信宫中御医了,非要点名要喇嘛医给她看病。”那尔苏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特许的腰牌。这个腰牌确实特别,上无体须证明,更无姓名、年龄,腰牌上只有“皇帝特许”印章一枚,另有行书一行:“皇帝所赐不得拦驾”八个烫字。
宝音喇嘛听出点滋味,接过特许腰牌这才信以为真,握着腰牌就好像抓到了一块金锭。他顿时感到好运临头了。他眼睛一亮说道:“我宝音喇嘛能有这份洪福,这得感谢那尔苏贝勒才是呀!”宝音喇嘛激动不己,就像收起金疙瘩似的收起腰牌,然后才从箱柜里双手捧出尊铜扣般大小的金佛,捧到胸前后又托出,说道:“谢那尔苏贝勒举荐,佛心佛知。这是一尊达木林佛,请回去供奉吧!佛爷会永远保佑你的。”
这个达木林佛是个护心佛,外有景泰蓝壳,壳上系有金链。那尔苏双手恭请借宝音喇嘛之手将它挂在了脖子上。他想:若是个金元宝我肯定不要,可若说不请达木林佛,怕佛爷怪罪下来就是实了。没办法送礼也得会送,金佛谁敢不要呵?
说定明天午后宫内府派人用轿子来接宝音喇嘛,并由那尔苏护接护送。又是一阵寒喧后,两人互敬恭手礼之后,那尔苏便起身告辞直奔颐和园回奏慈禧太后去了……
三宝音喇嘛自幼出家在本旗瑞应寺(即佛寺)当喇嘛,年轻时去过西藏,获得过布达拉宫经王医学位,后到北京雍和宫拜达喇嘛为师,获“麻林巴”学位。他有一个绰号叫“北京喇嘛”。关于他“喇嘛**”的那段风流韵事大概还没有传到皇宫里,那尔苏更是不知。
再说宝音喇嘛听到福星临头太后请医的消息后,一时间再也坐不住禅床了。早些时候他听说皇宫大内有一种特制的“壮阳葡萄”,他心想:“壮阳葡萄”算啥?
我宝音喇嘛一辈子了,那“男红女黑”的小药丸子不有得是,要多少有多少!这一动念使得59岁的宝音喇嘛没了一点禅意反道想起那个年轻美貌的竹叶寡妇来。此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喇嘛鳏夫的情欲之火,一阵燥热之后撇下手中捻动着的“玛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