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出博王府,前有顶马,后有扈从,呼呼啦啦地穿过猪市大街直奔西直门。
倚着皇帝赏坐的明轿,颤悠悠地穿过闹市一路西行,伯王的心也随着轿子时起时伏动**不安。他说不清自己是“雄”还是“熊”,更说不清一路西行取回来的是“经”是福还是祸……
进入东华门,伯王耷拉着脑袋,一脸颓丧的沿阶而上,踏阶而下,绕文澜阁,进景运门,入乾清门,通过如狼似虎的“虎豹营”侍卫队再西出月华门,这才到了养心殿。
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的养心殿位于乾清宫之西,西六宫之南。康熙六十一年(1722)大修后,康熙皇帝将此作为书斋。
却说奕囗接到光绪皇帝诏旨后,虽为皇上的老子,却也是惶恐不安,看来他也有难言之隐。
出了淳王府,奕囗坐在轿子里,全然失去了往日走马观花的兴致,一路心烦意乱。也真巧一进宫便见到伯王的轿子正在几道宫门前透迄而行。
伯王和奕囗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先后来到了养心殿,冤家路窄还是碰上了,彼此敷衍寒暄几句便心照不宜地各立一旁等候皇上传诏。
养心殿而道两侧的石台上放着宝鼎,燃着奇香扑鼻的龙涎香。殿中设宝座、屏风等。上悬“中正仁和”匾额,顶为精美的蟠龙斗八藻井。
养心殿西两间内,身着龙袍的光绪皇帝端坐在宝座上,虽有君臣之别,但心里毕竟还有父子辈份之别。见父亲上殿,当然要“平身”,“赐坐”免去一切召开礼规;可伯王就不同了,仍然得展开箭袖(俗称马蹄袖),以示效尽犬马之劳,跪拜接旨。
有皇帝老子奕囗在,伯王沾光不小,三拜九叩没结束,就听光绪皇帝说道:“平身。”
伯王又叩了一礼,这才立起身来。
光绪皇帝见父亲大人毕恭毕敬地坐在那里,样子显得有些拘谨,气色又不好,于是便开口问道:“亲王大人,贵体可好?”
“好好好。”奕囗这个连连点头之后接着又说道,“托的都是西太后的洪福。
另有,皇上龙体己壮,上有西太后恩抚,下有众臣提嚼鞴马,老朽也就心慰怀安了。“
光绪皇帝见生身之父一点也没有皇老子的样子,反到比别的大臣多了一些奴卑之色,于是也就懒得和奕囗再多说几句。
光绪皇帝自同治十二年(1874)四岁登基继位,慈禧、慈安两太后便开始了第二次“垂帘听政”。现在慈禧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自己的身后“听政”,但影子犹存,所以每次慈禧懿旨一下,光绪皇帝都照传不误。他清了清嗓子,面向伯王转入了正题:“圣旨:朕念‘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振国前劳,忠勇成性,御夷懋著,至今仍有余辉,可谓千秋日月之荣光,万古云霄之亮节。故列传存入史馆,并绘像于紫光阁,建忠王祠等。朕欲重慰后人,以彰忠勋,故此,特晋伯颜讷谟祜为内务府大臣,即是上任,已丑4月13日宣。钦此。”
一走进养心殿就忐忑不安的伯王,此时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长在脑袋上,他似情非信地呆了傻了。光绪皇帝的圣旨在他耳边如蚊蝇般“嗡嗡”而过之后,伯王才细细地味到了一番皇上的圣意,当听出圣旨里面没有“削免”、“处罚”一类之词,这才回过味来,一连叩了三个响头,面带感激不尽的皇恩说道:“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伯王显然有些语无伦次。光绪皇帝看得出来,伯王没听懂,但圣旨又不能再宣,也就到此了。于是,只好面对奕囗说道:“亲王大人,领侍卫内大臣一缺由您补遗。另有,再传我的口谕:晋乾清门一等侍卫那尔苏为颐和园护卫都统。
奕囗看了一眼仍呆立在那里的伯王,神了一下伯王的衣袖说道:“伯王,退朝了。”说完就拽着伯王退了朝。
原来慈禧口谕完晋那尔苏父子官爵的鼓旨后,又怕朝廷内有人会因此事生疑,所以才为奕囗又加封了一道官爵。
二人出了养心殿,行至到月华门。伯王一脸急切,拽住了走在前面的奕囗,紧扯着衣袖问:“慢走,醇亲王,皇帝都说啥来着,我怎没听清楚呢?”
奕囗明里不便承认这个亲家,可暗里却不得不认。的确那尔苏的大福晋莲子是他的亲生女儿,只不过自己没给莲子个名份罢了。于是看着不知所云的伯王,他开涮道:“你这老蒙古拿谁不识数咋的,装蒜是不?皇上为啥开恩赏你个内务府大臣,又免那尔苏‘马拉金銮’无罪?若没有我,成吗?你这老蒙古真行,内务府大臣可不是闹着玩的,实权在握,比我这领侍卫内大臣的旁衔还厉害!”
伯王这才听清楚。一阵狂喜过后,方才想起得给眼前的奕囗作个揖、叩几个响头……。伯王想:上一次给李莲英送银子是烧香拜错了佛,这一回才是真的拜对了门……。
奕囗自得其乐,卖了一通狗皮膏药却得利不小,事后两日就收到了伯王亲自送上门来的一尊金佛。当然这是后话。也有倒霉的,不过,倒霉的不是伯王,也不是那尔苏。是谁?接下来便知……
“蒙古悲剧”,又拉开了一幕。
第四章 双喜临门——功展室辉煌耀眼 博王府大摆宴席一可怜的小白骏马,被一根长长而又带刺的套马杆子囚得甩不起马蹄,已经7天没有听到骏马的蹄声,只有哀鸣。那尔苏马撞金銮囚在颐和园的兵马房里已经7天了。
高高的梧桐树呵,被一条粗粗而又带毒的花皮大蛇缠得黄掉了叶子,已经7天没有听到凤凰的歌声,只有悲鸣。白福晋以泪洗面躲在东跨院的东厢房里也已是7天。
伯王被诏宣的这一天,那尔苏躺在兵马房内,撕心拉肝地辗转反侧,索性哼唱起了一首叫《嘎如迪》(蒙古民歌,汉译《凤凰之歌》)的民歌来表达他对白福晋莺哥的思念之情……
白福晋莺哥虽说晚于金福晋莲子一年入府,但因性情温顺、贤良而深得府内上下人的喜爱,而金福晋莲子却与之无法相比了。那尔苏20岁那一年与金福晋莲子成婚,因婚后两人感情不和,日久天长便相互生厌了,近而又避她而居,所以金福晋莲子只好长年独居在东跨院内的西厢房里。
提起莲子,一般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她是奕囗的四女。其实,她并不是奕囗与侧福晋的所生之女。莲子的生母叫莲花,原是奕囗侧福晋的陪嫁丫环。
莲花生性**,进入醇王府后便与奕囗眉来眼去的相互生情了,不久便怀上了女儿莲子。事后,奕囗怕此事败露出去后坏了名声,所以自丫环莲花怀孕后便与婚后三年不孕的侧福晋暗下商议,将莲花锁在了侧福晋所居的深墙大院内,每日由侧福晋的使唤丫头照料她的起居生活,待莲花生下莲子后便抱给了侧福晋,一番偷梁换柱后莲子就成了侧福晋名符其实的所生之女。奕囗的这位侧福晋三年不孕,眼见着在府中地位日渐低落,也就欣然地接纳了莲子,至此,莲子的名子也就堂而皇之的写在了皇室宗人府的档案里。
莲子的生父奕囗胆小怕事,畏惧他的儿子载湉(即光绪皇帝)成龙后怪罪他有辱于皇帝的尊严,所以便偷偷的买通了宗人府管理宗人档案的笔帖式(文秘官),一笔勾销了莲子应有的宗人地位,至此光绪皇帝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姐姐,就连慈禧太后也不知道此事。奕囗不提此事,正福晋蓉儿(慈禧之妹)更是不敢再提,她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那尔苏不愿再想下去了,他明白事到如今岳父奕囗没有出面也是事出有因。
这一天,伯王在养心殿接旨之时,李莲英奉慈禧之命来到坐落在颐和园宫门旁的兵马房单人禁室,诡秘地告诉那尔苏说:“恭喜,恭喜呀!我的贝勒爷那尔苏哎,大概你也做着好梦了吧?我来呢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西太后她在皇上面前给你进喜了,现在就放你回府。”李莲英说话时挤着眼睛,末了还不怀好意地“嘻嘻”了两声。
那尔苏一怔,正欲问详情的时候,却听李莲英又说:“别问了,八千顶翎子就数你最威风了,幸运哪幸运!至于走的什么时运,回去后问你的父王就行了。”250两银子他收下了,未了他还想再买一个“好”。
此时,那尔苏思疑万千:是岳父奕囗出面圆了此事吗?不会的。自从莲子嫁到了博王府,从前与父王交情颇深的奕囗就好像与博王府断了交情,当着朝官以及亲朋好友的面更是不提亲家长亲家短的,就好像博王府从来就与醇王府没有一点瓜葛一般,惟恐躲之不及。况且说光绪皇帝刚刚亲政才几日,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出面的。
包袱这个东西,卸掉了才知道背着时的沉重、卸掉后的轻松,谁愿意在捡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