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见她时,她眼放凶光,说话刻薄。而今天却面如桃花,嫣然中两陀粉腮甚是怡人,与往日不同的是,西太后的眼睛不仅流光溢采,还蓄着一池春泓呢,清清亮亮的。
膳后,李二姐儿说道:“老佛爷,您今个儿的圣尊真好,好得怕是天上的仙女儿都比不上您。”昨天一日没敢向主子施卖甜言,无处卖乖的李二姐儿就觉得白长了一条能说会道的舌头。
慈禧给了个好脸。然后便一笑了知了。这时总管太监李莲英走近慈禧小声道:“老佛爷,皇上和珍妃请安来了。”
清早梳妆时慈禧就想招来皇上,想着他,他就来了,还把那个小狐媚子也带来了,亲侄女隆裕皇后怎没来?准是载湉这小子不愿带她……想到此,她没好气儿地说道:“告诉他,就说我在换装,等半个时辰吧!”
慈禧一听珍妃二字,心里就有些不愉快。她唤来李二姐儿取来珍珠串的披肩,名贵猫眼石项坠,如此打扮后照了照镜子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逐又派李二姐儿去珠宝室取来翡翠身、珊瑚嘴几、精雕的翡翠红嘴鹤,挨着冠冕下的珠络别戴好,扑了粉,染了朱唇,又经过一番细心地打扮后,方才不慌不忙地坐在了凤椅上,传旨道:“让他们进来。”慈禧的音调不高,听起来像是压着嗓子哼出来的,但声音显得很有威力。
光绪和珍妃结伴进入慈禧的视线,她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皇阿爸安好,万岁,万万岁!”光绪和珍妃一起行了跪拜礼。
珍妃一抬头,慈禧就妒上心头……
珍妃,年方14,但已成人,乌云般的秀发,远山似的黛眉。身着抱腰红色绣鹤缎袍,肩披缀有缨络的霞帔,亮丽可人,浑身漾溢着少女的光彩,清秀、苗条……
慈禧是一个情期开屏的孔雀,从不分辈份,跟谁都想比试一下。慈禧精雕出来的美艳和天生艳丽的珍妃一比,顿失神采。
慈禧用眼角扫了一眼珍妃,然后盯着光绪皇帝,话中带着刺说道:“皇儿,你又在做那张冠李戴的无理之事。隆裕皇后呢,她怎么没来呀?”
“她……她……”光绪吱唔着,一时语塞。
珍妃知事,红着脸低下了头。
刺了一针,还要当头一棒,慈禧勃然大怒道:“吱吱唔唔的,看你哪有一点皇上的样儿?若是治理朝政时也是这般,怎么得了!还不如隆格呢,她到还能打出一串连珠炮来!”
光绪皇帝的头垂得更低了,就差没把脑袋插进裤裆里。
珍妃退下后,慈禧说道:“马撞金銮这事儿,你可知道?”
光绪皇帝像是抓到了话柄,急忙回话道:“知道,知道,皇儿得知后就将那撞銮之人关进了兵马房,皇阿爸若是觉得不妥,皇儿听候处置就是了。”光绪皇帝只想早些收场。
“什么话呢!自古是‘父债父还,子欠子还’。应该父打江山儿坐殿才是,僧格林沁的子孙也该享受点殊荣了。”
光绪皇帝越听越糊涂:皇阿爸她东挑一句,西拉一句,岂不是穿出了一串儿难解的迷吗?他思忖了半刻,才吞吞吐吐地回话道:“那皇阿爸的意思是……”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得靠皇阿爸来指点了。
“僧格林沁可是大清朝金龙盘绕的玉柱子、牵引皇车的宝狮(僧格林沁是藏语,汉译宝狮之意)。英国人叫他‘蒙古恶魔’,也是怕他的意思!传我懿旨,看在僧王爷的面儿上,免那尔苏无罪,从乾清门侍卫晋为颐和园护卫都统;晋其父伯颜讷谟祜为内务府大臣。我这个园子若是让僧格林沁的孙子给我护着,不但我放心了,就连皇儿也心安了。皇儿,我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光绪皇帝连连点头道:“皇儿听见了。”
“遵旨就从速照办!”
“嗻!”
两人的话越说越短,光绪皇帝最后就剩下一个“嗻”字了。
光绪皇帝领旨后不敢怠慢,退出后便带着一脸羞涩的珍妃回到了紫禁城。
三慈禧传旨的这一天是4月13日,是个吉日。这天下午光绪帝遵懿旨宣诏在养心殿。
光绪帝同时下了两道诏旨,被招者一位是御前大臣奕囗,另一位是那尔苏的銮仪卫大臣伯王——伯颜讷谟祜……
皇上的诏旨一进博王府,府内上下就炸开了窝。管家金满仓急忙奔出了回事房,片刻之后就备好了亲王级明轿,由八名轿夫抬到了伯王寝室门口的台阶下。
连着几天,伯王就打不起精神来。耳朵失去听力的太福晋乌氏虽不知那尔苏的详情,但整日里却纠缠不休地追问那尔苏的去向;达福晋念儿心切一病不起,除了哀声就是叹气;那尔苏的白福晋莺哥一天到晚神情恍惚,茶不思饭不想,把整天吵着闹着要阿爸的阿穆尔灵圭推给了乳母香梨,自己关门闭锁躲在了屋子里以泪洗面;那尔苏的大福晋莲子呢,也不像往常那样撒泼了,大概她也知道若是梧桐树一倒,连老鸽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伯王接到诏旨后甚感诚惶诚恐。他想僧王先父在世时,咸丰皇帝曾多次颁诏于博王府,不是晋爵,就是领赏。但那是昨天与今天已不可同日而语。今天皇上下诏博王府定是祸从天降!一纸诏书如一棒当头,他倒吸了一口气,险些背过气去。
“他妈的,遮天盖地都他妈的是孬种!”脚一踏出寝室的外间,伯王便不由自主地骂出了声。他想: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装熊也没有用!
明轿前的听差、侍卫等不知何故,站起来吧,怕伯王大骂不懂博王府的府规;继续跪着呢,又怕被伯王当成孬种踹个屁股朝天。一群人全都栖栖惶惶地不知所措,只有管家金满仓一人还敢抬起头来陪个笑脸。
府内鸦雀无声。太福晋乌氏——伯王的老母亲感觉家中又有不妙,拄着拐杖从西配殿踉踉跄跄奔出来,拐杖戳得青砖“咋咋”山响,绕过明轿一把扯住伯王的手问道:“伯彦哪我的儿,老母已近八旬,烧一辈子香、敬一世的佛,却为何苍天不保,大地不佑,这是为何?伯彦,快,快告诉我吧!家里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不测?”
太福晋乌氏说完己是泪眼昏花。
“额莫大人,皇上召我呢,是好事,是大喜事!”伯王对着老母亲拢过来的耳朵抚慰了一通,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父王荣辱俱加,戎马一生,性情太刚烈。
出征时,老母在佛前祈祷,心随父王一路远行;收缰时老母佛前为他念叨!将老母搀进西配殿,伯王才慢慢腾腾地上了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