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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尚马蒂厄案(第3页)

马德兰先生把一张钞票搁在桌上,这次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斯克弗莱尔很懊悔,真应当说一千法郎,实际上,总共只值一百银币。佛兰德人唤来老婆,告诉了她此事的经过。市长先生要到哪里去呢?二人讨论起来。“他要到巴黎去。”妻子说。丈夫却说:“我不认为这样。”马德兰先生将写了几个数字的那张纸条遗忘在壁炉上忘记带走了。佛兰德人拿起那张纸来研究。他转过身对老婆说,“我知道了。”“怎样?”“他是到阿拉斯去。”

而这时,马德兰先生已经回到家里了。

从斯克弗莱尔师傅家里返回家,他走了最长的路,就仿佛本堂神甫房子的大门对他有一种排斥力,他想逃避一样。他上楼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关上屋门。他喜欢早睡觉。马德兰先生的女仆看见八点三十他便熄灭了蜡烛,就把这个情形告诉出纳员,还补充了一句:

“市长先生病了吗?他的神色有点儿反常。”

出纳员的屋子恰恰在马德兰屋子的下边。他上床以后就睡着了。快到半夜时他忽然醒来,在睡梦中听到了头上方有响声。他注意聆听,似乎楼上的屋子里有人在踱步。他感到诧异:平时在起身前,马德兰先生的屋子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片刻后,他又听到像开橱门然后又关上的声音。沉寂了一会,脚步声又开始响起来。出纳员完全清醒了,通过玻璃窗,他看到对面的墙壁上映出一扇亮灯窗子射出的红光。墙上的反光颤抖着,好像是火光而并非灯光。出纳员又进入了梦乡。一两个小时以后,他又醒过来,头上方一直有很慢且均匀的步履声。墙壁上也仍然有反光,但是比较黯淡稳定了。

想知道马德兰先生房间中发生的事,请继续往下看。

三心绪起伏

不言而喻,读者一定猜到,马德兰先生不是别人,就是冉阿让。

我们已经探望过那颗心的最深处,现在又能窥探一下了。我们不由得既感动又感到恐惧,由于探望到的情形,比任何一件事情都更触目惊心。

在精神的双眼中,人心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更多的异彩,也更加黑暗。精神的双眼所看到的任何一样东西,也比不上人心这样骇人,这样神秘莫测,这样变化无穷。以人心为题写一首诗,纵使只描写一个最低贱的人,那也会把一切史诗都掺入这部优秀成熟的史诗里。人心是妄想、贪欲与诡计的污池,是梦想的舞台,是罪恶的渊薮,也是诡计的洞穴、渴望的沙场。在某些时刻,透过一个用尽心思的人惨白的面容,观察他的内里,探索心底,穷究思绪,他的沉寂外表底下,却有荷马史诗里的巨灵的搏斗,有弥尔顿[弥尔顿(Milton,1608一1674),英国著名诗人。]诗里的怪物的混战、成堆的鬼魂,有但丁诗里的各种幻象。每人面对的这种良心,尽管广漠寥廓,可是通常还会用来省察自己头脑中的抱负和生活里的行动,并且总是黯然神伤。

但丁有时谈到一扇险恶的门,也难免迟疑不决。如今,我们也有一扇门,也站在门前迟疑。还是让我们走进去吧。

自那次小热尔韦卫事件以后,冉阿让已成了另一个人。那位主教所期望他做怎样的人,他完全躬行实践了。这不仅仅是转变,而是重生。

他居然不再公开出现了,变卖掉了所有主教的银器,只保留了两个烛台作纪念,到了海滨蒙特伊,发明了那个新办法,造就了前边谈过的事业。他在海滨蒙特伊居住下来,既追念前半生,又用余生来弥补前半生的遗憾。这令他心情愉悦,也有了保证和希望。他只有两个心愿:隐瞒真实身份,并立德;远避世人,并皈依上帝。在他的精神上,这两个心愿已成为一体。两个心愿一样强烈,一样很有**力,支配着他的所有行动。平常,两种心愿互不冲突地指示着他的日常行动,使他成为乐于为善的人。但是,也有发生矛盾的时候。一旦二者不能两全,被海滨蒙特伊每个人称为马德兰先生的这个人,就毫不迟疑为后者牺牲前者,牺牲自己的安全。因此,他虽然有所顾虑,小心翼翼,仍然决然地保存了主教的烛台,为主教服丧,把路过的每一个通烟筒的少年唤来打听,并且甘心忍受沙威的隐语。他仿佛在模仿所有圣贤忠恕之士,觉得他重要的天职不是为己。

但是,我们讲述这个苦命人所遭受的种种痛苦,了解他的两种心愿,还从来不曾面临这样剧烈的矛盾。沙威走到他的办公室里,刚刚说开始的那些话时,他心里就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了,当突然听到自己深埋密隐的名字被人提起,他立刻大为惊骇,好像被自己的离奇厄运所震撼。他在惊骇之中不由得颤抖,这象征着猛烈的打击;他弯下腰,好像暴风雨来临时的一株橡树,又如冲锋前的一名士兵;他感觉雷电即将交加。他听沙威说时,最初的念头就是立即跑,自首,把那个尚马蒂厄救出牢狱,自己进入监狱受监禁。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如同刺骨一般的苦楚创痛。但接着,这种想法就消失了,他对自己说:“再想一想吧!”他抑制住心情一开始的冲动,在勇敢行为面前退缩了。

此人经过了多年的改正,修身自赎,已经有了乐观的开始。他在咄咄逼人的境况下,也能立刻下定决心,毫不反顾地朝天国所在的深渊走去。这自然是一件豪放的事。但是,我们一定要弄清楚这个心灵的内在活动,可是也只能照实际情况叙述。起初支配他的,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他连忙克制住冲动,注意着眼前沙威这个巨大的祸害,决定先不作任何打算,重新镇静下来,就好像一名武士重新拿起他的盾牌。过后,在剩下的时间里他心中思潮起伏,表面上却镇静自如——。但他脑子里仍是一片抵触与混乱,看不清楚任何思想的形态,连自己都说不清,只知道方才受到了一次猛烈的打击。他仍像往常一样到方蒂娜的病床旁边,并出于为善的本性,多呆了一会儿。在他心里,他觉得应该这么做,应该把她好好地托付给嬷嬷,以备万一他出去时的情形。他隐隐约约地感到自己可能要去一次阿拉斯,尽管还没有完全决定,可是他心想既然一点儿也没有遭到别人的怀疑,倒可以亲自去观看那件事审判的经过。于是他订下了斯克弗莱尔的马车,准备需要的时候用。

用晚餐时他的胃口很好。回到房里,他就开始静静地考虑,研究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对于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感觉,他真是觉得奇怪,以致在心思紊乱之中,似乎受到急躁情绪的驱使,他忽然跑去闩上屋门,好像恐怕有什么东西跑进来,严阵以待。片刻后,他熄灭了蜡烛:烛光让他感到烦闷。好像有什么人能看到他。是谁呢?唉!这正是他的良心。虽然,一开始他还欺骗自己,呆在屋里不会有任何意外;谁都进不来;不会有人看到他了。这样,他就属于自己了。“我是在做梦吗?”“我的确看到沙威了,他真的对我那么说的吗?”“那个尚马蒂厄长得真那么像我吗?”“怎么可能呢?”“前一天这个时候,我在干些什么呀?”“如何是好呀?”他陷入了烦恼和困惑之中,各种思想如同波涛一般翻腾。他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来,找到一个很好的解决的办法,但最后除了苦恼什么都没有。他感觉头脑发热,便推开窗子,漆黑的寒冷的天上没有任何星光,他又坐回在桌子一边。

一个钟头过去了。

一些不清楚的线索,慢慢在他脑中形成,尽管整个问题还没有看清,一些局部情形却清楚了。他开始认识到,他完全处在主动地位。

这只能让他越来越惊恐。

直到现在,他的一切行为,不过是掩藏了自己的名字,和他向往的宗教目的并没有关系。难以入睡的夜晚,他最怕的事情,就是被人提到这个名字。他认为,这个名字重新出现的那天,也就是他的新生命在他四周毁掉的时候。只要一想出现那样的事,他就不禁颤抖起来。那时,如果有人对他说,这个姓名有一天会在他耳畔轰鸣,就会忽然从黑暗里蹦出来,站立在他前面,而刺眼的光芒就会突然在他头上晃动,揭穿笼罩着他的秘密;但是那个人又说,这个名字这种光只能制造更加深密的隐情,并且只要他同意,得出的结果,只能让他的一生更加光明,就会更崇高,更使人尊重了……如果有人这样告诉他,他绝对觉得这都极其荒诞。然而,这一切恰巧发生了。

他的思路愈来愈清晰,对自己的地位也看得愈来愈清晰了。

似乎不可思议,他还是睡了一觉,又突然醒来,看见自己站在下坡路的绝壁边上,进退两难了。在黑暗中,他清楚地看到一个陌生人,而命运把那个人当成他要推下深坑。他或者那个人,一定要坠落下去,深坑才能再次填塞。他必须顺其自然。

事情彻底明白了。他在苦役场监牢的位子始终等候着他,逃也无用。随后他又想到:此时的他已经有了一个替身,那个看来很倒霉的名叫尚马蒂厄的家伙。而从今往后,他就附着在尚马蒂厄的身上去坐监牢,顶着马德兰先生的名来生存,再也不需要害怕了。只要他不阻拦其他人,那块罪恶的石头就如同墓石一般,一旦落在尚马蒂厄的头顶上,就永远也撬不起来了。这种强烈而又奇特的念头,在他心里突然引起了一阵不可言喻的良知上的冲动,人一辈子中只能感到两三回由嘲讽、欢乐与失望所组成的暧昧心情,全都激发起来。

忽然,他又点起蜡烛。

“这是怎么回事!”他对自己说,“我到底害怕什么呢?我如今已经满足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原来的都已经结束了。沙威那条凶狠的猎狗,他好像识穿了我。天啊!他确实识穿了我,随时窥视我。如今他被击退了,他终于逮住了他的冉阿让,从此以后如愿以偿了,可以让我逍遥自在了!也许他还要远离这个城市呢!不过,这里面有什么不妥的事情呢?总之,如果真有什么人遇难的话,那也绝不是我的错。这一切纯粹是上天的安排。难道我有权利扰乱上天的意志吗?这和我没有关系。怎么,我感到不满意?多年以来我祈祷上苍的愿望,就是安全,如今我已经获得了!我一点儿也没有反抗上帝的意旨。可是上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了使我可以继续我的工作,将来成为一个振奋人心的伟大模范,还是为证明我改邪归正,最后能获得一点儿快乐!我那时到底在害怕什么,竟然没有胆量走进那位诚实的本堂神甫的家里,把一切情形都告诉他,当然他也会对我这么说。就这样听慈悲上帝的安排!”他在心里那样对自己说。他在房间中踱来踱去。“好了,”他自言自语,“就这样决定了!”但是,他一点儿也没有感到快乐。刚好相反。不能阻拦思想回到一个见解,像对海水流回岸边的无奈。对水手来说,这叫潮流;对罪犯呢,这叫做悔恨。人的灵魂由于上帝的掀动而心神不定,就像汹涌起伏的海洋。

过了片刻,他又接着进行这种沉闷的对话,说他不喜欢说的事情,屈服于一种神力;这种神秘的力量对他说:请想一想吧!就好像两千年以前对另外一个判刑的人说:走!

为了说得清清楚楚,我们就要进行一种必要的察看。

人对自己说话,的确有这种事。语言只有由思想到良心,再由良心返回思想,才具有无比的神秘性。这一章里“他说”、“他叫喊道”这样的字词经常出现,也只能从那种意义上来考虑。人在心里对自己说话,叫喊,表面还是很镇静;心里一阵喧哗,除了嘴以外,浑身都在说话;心灵并不因为其看不见而减少它的真实性。他在心里问自己“这么决定”怎样。他供认这很荒谬。这几乎可耻极了。对这种错误不进行阻止,毫无表示,就是参与了一切!这是罪恶,既卑污又险恶,既卑鄙又丑陋!

这个可怜的人,八年来初次尝受到坏想法和坏行动带来的苦。他心中作呕,吐了出来。

他厉声诘问自己,“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承认自己一生中的确有种目的。但是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他做的所有的一切仅仅为了隐瞒真实的名字?挽救灵魂,做个有良心的人!难道这不是他最重要的抱负吗?难道这不是主教对他的期望吗?已经斩断自己的历史了吗?他并没有斩断!他重新做了一个最可耻的盗贼!偷盗另外一个人的人生、生活与安静,在阳光底下的位子!他变成了杀人凶手!!他杀死一个不幸的人,在精神方面,把那人推向绝境,甚至是残酷的死亡——大家叫做苦役场的露天生活的死亡!要不,自己去自首,去解救那个被冤枉的人重新做一个苦役犯冉阿让,那才是真正洗心革面!外表看起来他重入地狱,事实上却是出地狱!应该那么做!否则,就相当于什么都没做!他就生,白白地忏悔了。他好像感觉主教由于死去而更加清楚地出现在眼前,主教在看着他。而从今以后,他会觉得受人尊重的马德兰先生面目可憎、苦役犯冉阿让反而纯真而可亲了。他感觉到,只有主教看到他的真面目他的内心。所以,他非去阿拉斯不可,揭发真正的冉阿让。唉!这可是一个最伟大的牺牲、最悲惨的胜利,必须跨越的障碍。悲惨的命运!只有到达世人眼里的羞辱地步,他才能达到上天眼里的圣洁处境!’

“那好吧,”他说,“就走这条路!一定要解救那个人!”他想大声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却并没有感觉到实际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把小商人向他借钱的很多票据,全丢进炉火中毁掉。随后,他又写了封信,盖上章。他在信封上这么写道:“巴黎阿图瓦街,银行行长拉菲特先生收”。接着,他又拿出一个皮夹,里边装着几张钞票和当年参加竞选的身份证。一边他在非常沉痛地思考,一边做着些杂事。如果有人当时在场,绝对猜不到他心中的打算,只能看出偶尔他嘴唇启闭。写完信写完之后,他将皮夹和信插进衣兜中,重新开始走起来。

他的思路没有改变方向。他清楚地看到他应该做的事:“去吧!去自首吧!”这几个字,在他面前熠熠发光,因他的视线而移动。同时,他也看到一直守着的两种心愿:隐瞒真实身份和立德。这两个心愿此时好像化成显著的形状,出现在他眼前,而且界线分明。他看到了两者的区别,一个想法是好的,另一个想法也许就是坏事;一个说:“为别人”,另外一个则说:“为我自己”。两者互相争斗,两个心愿在他的智慧面前扩大,已经变成了巨大的身材。他好像看到在一位女神与一个女魔在辽阔的天地中在黑暗与微光中,正在激烈地战斗。他尽管充满了恐惧,可是他觉得善念能胜利。他感觉他良心与人生的又一个决定性的时刻来临了。方才片刻的安静之后,他又慢慢地烦闷起来,脑海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想法,但他的决心却更加坚定。有时候,他自言自语,可能自己处理这件事太草率了,实际上,那个尚马蒂厄不算什么,那个人到底偷没偷过东西?他又这么回答自己:就算那个人真偷了几个苹果最多就坐一个月的牢,那与苦役可就大不相同了。而且他到底有没有偷谁知道呢?但只要冉阿让这个姓名压在他的头上,好像就不需要证据了。检察官经常这么做的。大家清楚他做过苦役犯,就认定他是盗贼。片刻后,他又想道:其他人会想到他勇敢的自首举动,和着七年以来的规矩生活,在本地起的作用,也许会宽恕他。但是,这样的假定不久就消失了。他凄惨地笑了一下,想着他抢过小热尔韦卫四十个苏,已经构成了犯罪。这案子总有一天会浮出书面,而按照法律的明确规定,他会被判处一生做苦役。抛开所有的想象,他慢慢地放弃了对尘世的留恋,想从其他的地方寻找慰藉与力量。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尽他的天职。假如他“顺其自然”,那他所得到的所有的荣誉和财富都要被一件罪行所玷污。反之,他如果在苦役场,在没有休息的苦役之中,在冷酷的羞辱中牺牲了,那他就会为自己换来一个高洁的意境!最后,他自言自语说,命运是这样注定,他无权更改上天的安排,不管怎样都要做出选择:做正人君子或者卑鄙小人。

各种思绪在心里起伏,他的头脑疲乏了,情不自禁地开始想一些毫无关系的事情。太阳穴的脉搏在剧烈地跳动,他仍然不断地踱来踱去。夜半钟声分别在教堂与市政厅响起来。他分别数了十二下。他想到几天以前,他在废铜烂铁商店看到有一口古钟出售,钟上刻着以下的名字:罗曼城的安东尼·阿尔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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