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赛特把娃娃,轻轻地搁在地上,双手交织着,而且绞来绞去。她哭了起来,遭到一整天的折磨,不论是晚上去林子里,提沉甸甸的一桶水,丢掉了钱;还是听见泰纳迪婆娘说出来的伤心话,她都没哭,此刻却哭了。并且痛不欲生。
此时,那个陌生的客人已经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他向泰纳迪婆娘发问。
“您没瞧见吗?”泰纳迪婆娘指着躺在科赛特脚边的证据。
“那能怎么样?”那个人又问。
“这个贱丫头,居然敢玩我孩子们的娃娃!”泰纳迪婆娘说。
“就为这点儿小事儿就大喊大叫!”那个人说,“她玩一会儿又怎么啦?”
“还玩娃娃,看看她那双可恶的臭手!”
这时,科赛特哭得更伤心了。
“不许哭!”泰纳迪婆娘吼道。
那人直冲向靠街的店门,走了出去。
他刚走,泰纳迪婆娘就朝准案板底下用力踹了一脚,痛得科赛特连声惨叫。
店门重新开了,那个人又走了回来,两手捧着让整个村里的孩子们羡慕了整整一天的那个宝贝娃娃,放在科赛特跟前,说:
“这是送给你的。”
他来到店里已经大约有一个钟头了。在深思中,模模糊糊地望见烛火明亮的玩具摊,他好像受到了启发。
科赛特看到那个人带着娃娃向她走来,就好像看到了太阳。她听到这句话:“这是送给你的”,望一眼那个人,又望一眼娃娃,然后缩在案板底下的角落里。
她不哭也不叫,好像都不敢呼吸了。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整个店里寂静无声。
泰纳迪婆娘哑口无言,又开始揣测:“这个老头儿到底是谁?是个穷光蛋还是个百万富翁呢?”
泰纳迪汉子面部堆起了皱纹,那是本能上凭借整个粗暴的力量主宰一个人时,面孔所有的表现。这个客栈老板反复端详布娃娃和那个客人,闻到那个人就好像嗅到了钱袋。他走到老婆跟前,悄悄地对她说:“那个东西最少值三十法郎。赶紧好好伺候那个人。”
粗鄙和天真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两者都缺少过渡阶段。
“科赛特,为什么不过来玩你的娃娃呢?”泰纳迪婆娘说,她想将口气竭力温和一点儿,但却充满了恶妇那种酸甜各半的味道。
科赛特鼓起勇气从角落里爬出来。
“小科赛特,”泰纳迪婆娘爱抚着说,“快拿去吧,娃娃归你了。”
科赛特害怕地望着娃娃,她脸上还挂着泪水,不过眼睛开始放出快乐的奇异曙光。她现在的感觉自己就是法兰西王后。她似乎感到只要一接触这个娃娃,响雷就会从里边发出。她这个想法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因为她认为泰纳迪婆娘会斥骂她,而且还会揍她。可是,吸引力还是占了优势,她战战兢兢地问:“我可以要么,太太?”
无法形容这种又绝望,又害怕和又欢乐的神情。
“当然可以了!”泰纳迪婆娘说,“先生既然说送给你了,这就归你了。”
“是真的吗,先生?”科赛特又问,“是真的吗?这归我了吗?”
那个外来人仿佛热泪盈眶,一说话就会哭出来,只是对科赛特点了一下头,把“贵妇人”的手放到她的手里。科赛特连忙将手抽了回去,就好像被“贵妇人”的手烫到了一样。她的舌头伸出来很长。忽然,她心花怒放地拿起布娃娃。
“我就管她叫卡德琳。”她说。
这时候科赛特的破布衣服,和娃娃的丝带以及那鲜亮的粉红色罗衫紧紧地依傍在一起。
“太太,”她接着问,“我可以将她放到椅子上吗?”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泰纳迪婆娘答道。
此刻,埃蓬尼和阿兹玛羡慕地盯着科赛特了。
科赛特将卡德琳放在一把椅子上,自己坐到对面的地上,呆着纹丝不动,一副瞻仰的神情。
“玩啊,科赛特。”那个外来人说。
“是啊!我正在玩呢。”孩子说。
这个陌生的外来人,就像是上天差遣来看科赛特的,可是现在却成了泰纳迪婆娘最痛恨的人。但是,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她赶忙让女儿去睡觉,又恳求黄衣人也叫科赛特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