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可是我们并不需要什么大大的好人呀!”朵拉撅起嘴有点儿不高兴地说道。
“我的亲爱的,”我劝她说,“时间慢慢久了,你就会和他熟悉起来的,到时候你会知道他有多么好,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再过几天,我会叫上姨奶奶一起过来,她人很好,我相信你们也会慢慢熟悉的,她也是个非常惹人喜欢的人呢。”
“请别让她来!”朵拉惊惶地轻轻吻了我一下,合起双手说她是个爱惹是生非的老东西!所以很不想我带她来这儿。
当时,我知道再怎么劝她也听不进去,于是我笑着赞赏了她,我完全沉浸在爱河中,找不到任何词语形容我当时幸福的心情。朵拉又叫吉卜向我展示了它的新本领——用后腿直立站在墙角。——可是它只是像闪电般站了一刹那,便又趴下了。要不是拉维妮亚小姐前来把我带走,我真不知道会在那儿待多久,把特拉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拉维妮亚小姐非常喜欢朵拉(她告诉我说,她自己在朵拉那个年龄时,同朵拉很像的——她一定大大地变样了),把朵拉当作玩具一样看待。我本来还想让朵拉见见特拉德的,可是她却用跑开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表示对我建议的否定。既然没办法使他们认识一下,那我就独自一人回到特拉德那里,向主人告辞,两人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这真是个令人满意的结局,”特拉德说,“那两位老小姐很讨人喜欢,我想即使最后是你比我早几年结婚,我都觉得那再正常不过了呢。”
我当时的心情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就得意地问道他的那位索菲是否在乐器、唱歌和绘画上有什么特长,特拉德说她会弹钢琴,有时候也会唱民歌给情绪不好的人提神,不过没接受过专业训练,至于绘画,是一点儿也不会的。
我向特拉德承诺,一定得让他听听朵拉唱歌,看看她画的花卉。他说他一定会非常喜欢,于是我们就胳膊挽着胳膊,兴高采烈地走回家。一路上,我怂恿他讲索菲的事。特拉德十分开心地讲起索菲拉,眼神中流露的满是信赖和疼爱,我真是羡慕他对她的一往情深和他们彼此间真挚深厚的感情。我暗自把她跟朵拉相比,内心感到极大满足;不过我也得坦白承认,在特拉德眼里,索菲就是个天使。
一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把这次成功的造访以及造访中说的话都告诉给了姨奶奶。她也发自内心地为我感到高兴,并且说会尽快地去拜访朵拉的两位姑妈。那天晚上,我在给艾妮斯写信时,她一直在我们的房间里来回走着,不停地走着,我开始以为,她打算走到天亮哩。
在信里我充满热情地感谢艾妮斯给予我的帮助和她那行之有效的建议,多亏了她的主意,才会有今天圆满的结局。在原班邮车返回时,就收到了她的回信。信中充满希望、恳切,她说她也为我高兴。从此以后,她一直都很高兴。
现在我比以前更忙了。我要经常奔波于相距很远的海格特和普特尼。虽然我希望能经常去,而且越勤越好。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很麻烦的,于是我就向拉维妮亚小姐提议,允许我每个星期六下午去看她们,而且星期天也能允许我再次拜访。就这样,每个周末,都成了我一周之中最快乐的时光,每每一想起周末会如此幸福,我就觉得这一周都有了盼头和希望。
我姨奶奶和朵拉的两个姑妈的相处要比我预料得好得多,我也不必再为此担心了。姨奶奶总是能遵守对我的承诺,在我们会晤后,没过几天,她就去拜访了朵拉的两个姑妈。在这之后,没过几天,朵拉的姑妈也按照先前说的进行了回访。此后,大致每隔三四个星期,就有一次同样的互相拜访,友谊也在这礼尚往来中得以加深。姨奶奶完全不顾个人体面,不乘马车,偏要走路去普特尼,而且总是在刚刚吃过早饭或者吃茶点之前这样的时间去拜访;还有她头上的帽子,她只在乎这帽子是否让她舒服,而不会去关心文明社会在这方面的习俗;我知道,这种种情况都会使朵拉的两位姑妈受不了。不过朵拉的两位姑妈不久就发现,我姨奶奶言语颇为怪僻,这个理性的女人身上还颇有一股男人气。而且,虽然我姨奶奶有时因对各种礼节发表了比较古怪的见解,惹恼了朵拉的两位姑妈,但她还是疼我的,她愿意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取我们所有人的和睦相处。
在我们大家都尽全力去维持这和谐的气氛时,偏偏总有个成员不那么配合,它就是吉卜。它每次一见到姨奶奶,就立即龇出嘴里的每颗牙齿,然后跑椅子底下狂叫个不停,有时还会伴随着一两声凄厉的哀嚎,就好像我姨奶奶和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于是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让它改变它的这种不配合,无论是哄它,骂它,打它,还是带它去白金汉街(它一到那儿,就朝着两只猫冲去,把旁边看的人全都吓坏了),都无法改变它和我姨奶奶的相处。有时候,它好像克服了它的憎恶,平息几分钟;可是没多久它那又短又扁的翘鼻子又被仰了起来,又开始狂吠不已了,不知所措的我们只能蒙住它的眼睛,让它待在盘碟保温柜里,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到了后来,只要听说我姨奶奶来到门口,朵拉就用一块手巾把它蒙住,把它关进盘碟保温柜。
于是我决定就这种想法找朵拉谈谈。那天,我们俩一起出去散步(我很感激拉维妮亚小姐就能让我们俩单独外出散步),我对朵拉说,我很希望她们能改变对她的态度。
“因为你知道,我亲爱的,”我劝她说,“你已经是大人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你瞧!”朵拉说,“你现在又要发脾气了!”
“宝贝,我不是在发脾气。”
“我相信,她们待我都很好,”朵拉说,“我也很乐意她们这样待我。”
“哦!可是,我最爱的**!”我说道,“我相信如果她们按常理那样对待你,你也会很乐意的!”
朵拉用责备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最迷人的一眼!——接着便开始呜咽起来,还说,如果我不喜欢她了,就不用纠缠着和她订婚了?如果我受不了她,就可以选择离开。
面对这样可爱的她,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我只能轻轻地为她吻干眼泪,然后告诉她我是爱她的,而且爱得那么真挚和深沉。
“我相信自己是很重感情的,”朵拉说,“可我不喜欢你这样狠心地对我!”
“狠心?我的心肝宝贝!好像我不管怎样,都会对你——都能对你——狠心似的!”
“那你就别找我的茬子了,”朵拉把嘴努得像朵含苞的玫瑰花,说,“我会很乖的。”
紧接着,她主动跟我要我以前和她提过的那本烹饪书,还要我教她记账,因为我说过要教她的,听了她的话我真是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下一次去时,我就带去了那本烹饪书(我还特地精心为它加了封套,希望它看上去不那么枯燥,至少能吸引我的朵拉)。当我们散步时,我给她看我姨奶奶的一本旧家政书,还给了她一叠便笺簿,一个漂亮的小铅笔盒,一盒铅笔芯,用来实习家政。
可是,事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她被烹饪书中的数字弄得头疼,甚至都被它们弄哭了。她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肯加在一起。于是她就把它们擦掉,在本子上画满了一束一束的花朵,还有我和吉卜的像。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们又一起散步了,我很想试着让她知道如何做家务,于是在我们经过一家肉店时我就说:
“我的宝贝,假定现在我们已经结了婚,你要去买一块羊肩肉来做晚饭的菜时,你知道怎么买吗?”
“你想知道怎么买吗,我亲爱的?”要是我不肯罢休,也许还会重复问道。
朵拉想了想,然后得意洋洋地回答说:
“哦,这还用知道嘛,卖肉的当然知道怎么卖。嗨,你这个傻孩子!”
还有一次,为了能让朵拉去学烹饪学,我又给了她一个假定的场景,问她要是我们结了婚,我想吃可口的洋葱土豆炖羊肉时,她该怎么办。她说,她会吩咐仆人去做;说完就一把抓住了我的一只胳膊,看着她微笑着的可爱笑容我真是完全被她迷倒了。
结果,那本烹饪书到底还是没能发挥它的正常作用,现在它被放在墙角,变成了供吉卜在上面站立的工具了。当朵拉把吉卜训练得站在书上不想下来,嘴里还能咬住那个铅笔盒时,她开心极了,我也为买了这本书而感到高兴。
于是我们就又重新回到弹吉他、画花卉的生活,我们又唱起了那永不停止跳舞的、嗒啦啦的歌儿来!我们的快乐不亚于那悠长的一个星期。我有时真想冒昧地给拉维妮亚小姐一些暗示,希望她不要再像对待一个玩具那样对待我亲爱的朵拉了。可有时,我也会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在和大家犯着一样的错误,对待朵拉,也像对待一个玩物似的——只不过和他们对待她的方式和频率略有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