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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家里有了变化(第3页)

“我不怕这个,”小艾米莉说,“可是晚上刮大风,我就睡不着了,好像总感觉能听见丹尼尔舅舅和哈姆在喊救命,我就吓得直哆嗦。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想当阔太太。不过这个我并不怕。一点也不怕。你瞧!”

说完,她就从我身边跑开了。从我们站立的地方伸出去的一根凹凸不平的木头,它高悬在海面上,旁边也没有什么防护的东西,她却一下子就跑过去了。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我是个画家,我敢说,我现在还能把那天的情景准确地画出来。当时的小艾米莉带着一种我永远难忘的神情,面对着远处的大海,朝她的死亡之地奔去(当时我觉得是这样)。

艾米莉那轻盈而又勇敢的身体,不一会就飘然地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立刻因为自己刚才的害怕而发出的惊叫声大笑出来。因为不管怎么叫喊也毫无用处,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可是自那以后,在我长大成人之后,我曾经多次想到,在那个女孩突发的鲁莽行为中,在她那深情的远望中,是否也和那些神秘事物引发的各种的可能性一样,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把她引向危险,并经她死去的父亲允许把她带到他那儿,使她那天有机会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有一个时期我一直在琢磨,要是她将来的生活能展示出来让我看上一眼,按照一个孩子可以充分理解的那种样子展示给我,而她的生命只取决于我是否伸手,那我应该伸出手去救她呢?我不说这段时期很长,但是确实有过这么一个时期——我曾经拿这个问题问我自己:要是那天早上,小艾米莉被海水吞噬,是不是会更好一些,我曾经的回答:是的,会更好。

我这话也许说得过早了,在这里描述也许不是时候。不过已经说出来了,由它去吧。

那天我们走了很长很长,一路上捡了许多我们觉得新奇的好玩的东西,还把一些搁浅在海滩的海星小心翼翼地放回水中——直到现在我都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不知道我们这样做,它们会感激我们呢,还是相反。之后我们回到裴果提先生的家。走到放虾的那个棚屋的时候,我们停下来了,相互纯真地亲了一下,然后我们才怀着愉快的心情,进屋去吃早饭了。

“真像一对小白眼圈。”裴果提先生说。他用的是本地话来说的,意思是说像一对小画眉。我听到他是夸我们呢,很高兴地接受了。

我当然是爱上了小艾米莉。我敢说,我当时对那个小女孩的爱,跟后来长大成人后那种高尚的美好的爱,同样真诚,同样亲切,但这却比之更加纯洁,无私。我相信,我的想象力已生出某种幻觉,笼罩在那个蓝眼睛的小女孩周身,使她变得轻灵飘逸,化成了一个天使。如果在某个晴朗的上午,她在我面前展开那对隐藏的小翅膀,飘然飞去,我想,我是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的。

我们总是形影不离地在亚茅斯那片朦胧而又古老的的海滩上跑来跑去,一玩儿就是好几个小时。日子跟随着我们游玩,仿佛时光自己也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孩,成天玩个不停。我告诉艾米莉说,我非常喜欢她,她要是不承认她也非常喜欢我,那我就只好找把刀子自杀。她说她也非常喜欢我。我相信,她的确是非常喜欢我的。

至于我们的门户问题或者两人都还太年轻之类的问题,或者别的什么阻碍我们在一起的问题,小艾米莉和我全都没有为此烦恼过,因为我们根本没有想到过未来。我们没有为年纪长大以后的事情作更多的打算,正如我们不为年纪越长越小那种不可能的事情做考虑一样。古米治太太和裴果提总是对我们的友谊高度夸奖。每当晚上,当我们俩亲密地并排坐在小柜子上时,她们常常悄声说,“看看!多美的一对呀!”裴果提先生衔着烟斗朝我们微笑着,哈姆什么也不做,整晚就咧着嘴傻笑。我猜想,他们看着我们所感到的欢乐,就像对着一个好看的玩具,或者是对一个古罗马圆形剧场的袖珍模型时,感到的快乐是一样的。

我不久就发现,古米治太太虽然寄住在裴果提先生家,但是她有时候表现得很别扭,大家可不喜欢看见她这样。古米治太太容易烦躁,在这么小的一个屋子里,她经常哭丧着脸怨这怨那的,弄得别人都受不了了。我为她感到难过;我想,要是古米治太太有一间自己单独的小房间的话,她就可以在那里面呆到心情好转时再出来,那时大家都会舒服一些。

裴果提先生有时去一家叫顺兴楼的酒馆喝酒。这事是在我来之后第二天或第三天的晚上就知道了。那天晚上,他不在家;八点多钟的时候,古米治太太抬头看了看那只荷兰钟,说他一定又是去顺兴楼了,她还说,她早晨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去那儿了。

古米治太太那天整天都很烦躁;上午,壁炉往外冒烟,她就哭了起来。“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苦命人啊,什么都跟我过不去。”古米治太太遇到不顺心的事时,常说的一句话,“什么都跟我过不去。”

“啊,没事,烟一会儿就散去了,”裴果提说——我说的还是我的那个裴果提——“再说,遭罪的不是你一人,我们也同样不好受呀!”

“我觉得我遭的罪更大些。”古米治太太说。

那一天很冷,寒风彻骨。火炉旁边那块专属古米治太太的那个位置在我看来是全屋最暖和惬意的地方了,她的那把椅子肯定也是最舒适的。可她还是不满意。她一个劲地抱怨天气冷,还说她的背被冻着了生了鸡皮疙瘩。最后,她为此又哭了,边哭边说她是一个苦命的老婆子,什么事都和她做作对。

“这种鬼天气当然冷了,”裴果提说,“谁都很冷。”

“我比谁都受冷受的多,”古米治太太说。

吃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上菜时,因为我被作为贵客而享受优先权的,总是先给我上盛饭后就马上给古米治太太端上了。那天的鱼小刺还多,土豆也有点烧焦了。我们都对此有点失望。可古米治太太说她比我们更失望。她又哭了起来,并且十分悲伤地把前面那番话又陈述了一番。

于是在裴果提先生晚上九点左右回到家时,古米治太太正极度凄凉痛苦地坐在她那个位子上织毛衣。裴果提一直卖力地在干活。哈姆在补一双在我看来相当大的雨靴;我呢,就和小爱米丽坐在一起,念书给她听。除了叹气,古米治太太什么话都没说,而且从喝完茶之后,她就没抬过眼睛。

“咳!朋友们,”裴果提先生坐下时说,“你们今天都过的好啊?”

我们都说了点什么,或者用欢迎的神情表示欢迎他回来,只有古米治太太边摇头边摆弄她的毛线活。

“不高兴啦,”裴果提先生拍一下手道,“打起精神来呀,我的好大姐!”(裴果提先生的意思是说“好姑娘。”)

古米治太太还是没有打起精神来。她掏出一条旧的黑手帕擦起眼泪来,然后把它放在了手边。随后又擦了一下眼泪,接着又放在了手边,好像打算随时准备再用来擦眼泪。

“怎么啦,大姐!”裴果提先生说。

“没什么,”古米治太太答道,“你又去顺兴楼了吧,丹尼尔?”

“是啊,我今晚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裴果提先生说。

“我很抱歉,又把你逼到那里去了。”古米治太太说。

“逼?我可不是被谁逼着去的,”裴果提先生说着还坦诚地笑了笑,“我可是很乐意去那儿呢!”

“是吗,你乐意去,”古米治太太说着摇摇头,又擦起了眼睛,“是呀,是呀,非常乐意去呢。我真抱歉,是因为我你才这么乐意去那儿的。”

“因为你?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裴果提先生说,“你可别这么说呀。”

“是的,是的,就是因为我,”古米治太太哭着道,“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我是个苦命的老婆子,所有的事都和我过不去,所有的人也和过不去。是的,我就是比别人还要受得多,也表现得更明显。这都是因为我的命不好。”

我坐在那儿看到这一切时不禁想着:这命不好的不止古米治太太一个,还有家里的其他人的命也都不好。但是裴果提先生却没有这么来说她,他只是一直在鼓励她打起精神来。

“我也希望自己成为你说的那种人,可是做不到”古米治太太说,“差得太远了。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烦恼把我折磨得看着什么都不对劲。我能感到那些烦恼,就是它们使我的性子这么别别扭扭的。我也希望自己少点烦恼,可我就是做不到。我有时都下狠心的不去理他们了,可我还是做不到。我好不怀疑,我弄的这个家都跟着不快乐起来。我让你妹妹整天不快乐,还有大卫少爷也不快乐。”

听到这个,我的心一下就软了,并大声说,“不,你没有弄得我不快乐,古米治太太。”那时我心里为刚才的想法内疚极了。

“我这么做就是不好,”古米治太太说,“对你们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最好是去救济院等死了算了。我这个苦命的孤老婆子,最好别在这儿和别人过不去了。如果事事都和我过不去,我又非要和它们过不去,那就让我回到我的教区去对付它们吧,丹尼尔,我还是去救济院去等死算了,省得让人嫌。”

古米治太太自己说完就回去睡了。她走了以后,裴果提先生一直还是那种同情的表情,没有流露半点其他的情绪。裴果提先生看了看我们大家,满脸同情地摇摇头,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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