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从来没骗过她,无论别人怎么说,她一直等着舅舅回来,带她去动物园,这一等就是二十二年。
杜鹃没有等来陈武宁,却在今年夏天,等来了曼华。
曼华并不是来找杜鹃,或者说他真正要找的人是陈武宁。他查到杜鹃是陈武宁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杜鹃已经三十一岁,离过一次婚,欠着一屁股债,历尽人间冷暖,明白了人情世故,再不是那个满怀希望的小女孩了。
她也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坚信陈武宁没有遗弃她,毕竟面对残酷的生活,别说是一个外甥女,就算是亲生儿女,也不乏有人弃之街头。
她见到曼华的第一眼,并不喜欢这个人,甚至讨厌他,因为他勾起了她的回忆,也刺痛了她的心。她一直认为,如果舅舅还在,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杜鹃说完,就粗暴地关上了门。
“陈武宁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曼华声调沉稳而平静,丝毫没有被关在门外的愤怒感。
杜鹃闻言一愣,她不由想起二十多年前,舅舅每天清晨帮她绑头发,夜里为她讲故事、唱歌,以及父母还在时,一家人一起吃饭说笑……这些回忆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杜鹃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门。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杜鹃抓住了曼华的衣领。
“方便吗?我们坐下来慢慢聊。”曼华一点点从杜鹃的手里挣脱出来。
那天,杜鹃第一次知道了舅舅的失踪可能和一个女孩有关,这个女孩就是曼华的姐姐,也是陈武宁的学生,名字叫作曼小丽。
曼小丽失踪那天,是她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那个年代没有现在如此发达的快递业务,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是邮寄到当地学生就读的高中,然后学生去学校领取通知书。
曼小丽那天走的时候很紧张,又满怀期待,曼华还跟姐姐开玩笑,说如果她害怕,就让自己去帮她拿通知书。
曼华一直后悔,如果那天他真的跑快一步,去帮姐姐拿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曼华是晚上九点钟报的警,在那之前,他跑遍了家和学校附近的大街小巷,问遍了学校的老师同学,没有人知道曼小丽去了哪里。
当时陪着曼华继续找曼小丽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她的班主任陈武宁,但他们一无所获。
曼华除了自己找,就是每天去派出所问有没有姐姐的下落。时间一长,派出所门口的门卫看见曼华就不让他进去了,只告诉他有消息警察会打电话给他,让他不要再来干扰所里的工作。
曼华那时候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只能回了家,只是每天还是自己在外面找。
没过多久,曼奶奶去世,当地政府要送曼华去福利院,他逃走了。
那之后,他就在全国各地一边打工,一边找他的姐姐。
这二十几年来他都没姐姐的任何消息,可就在他来找杜鹃的半年前,偶然得到一个消息,当年陈武宁辞职就是为了曼小丽的事情。曼华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就继续往下查,发现陈武宁在姐姐失踪后不久竟然也失踪了。
曼华觉得陈武宁的失踪和曼小丽有关联,所以这才找到杜鹃,希望从她这里能找到有关陈武宁的线索。
杜鹃当时只有九岁,根本不知道舅舅去了哪里,而舅舅走后,就再没有联系她。
曼华沉默着听完杜鹃说的话,缓声说道:“我推测,陈老师如今凶多吉少。”
杜鹃内心深处也知道舅舅可能遭遇不测,但她宁愿相信舅舅是抛弃她,去了南方开始新生活。
曼华告诉杜鹃,陈武宁的失踪一定和姐姐有关,希望她想起什么,或者找到任何线索,就和他联系。
谁也没想到,命运如此奇妙,杜鹃阴差阳错做了顾天成的情妇,竟然遇见了消失的曼小丽。
杜鹃无法确认这个曼小丽究竟是不是曼华的姐姐,又或者只是一个同名的人,于是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曼华。
几天后,曼华就来找杜鹃,告诉她,自己姐姐曼小丽的身份被人盗用了。
“盗用身份?你是说‘曼小丽’并不是真正的曼小丽……”赵暮云听到这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曼华告诉我,顾天成的老婆他认识,是他姐姐曼小丽的同学,真名叫作刘菲。为了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刘菲怎么冒名顶替以曼小丽的身份上了大学,还有我舅舅陈武宁失踪的事情,我们策划绑架了顾菲菲,打算逼刘菲说出真相。”杜鹃说到这里,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赵暮云现在总算明白曼小丽对于顾菲菲被绑架一案何以总是躲躲闪闪,甚至拒绝和警方合作,原来原因就在于此,她害怕自己真正的身份暴露。
“既然你们发现曼小丽的身份有疑,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杜鹃冷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刘菲当年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改换身份上大学、参加工作……这些事情,岂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这背后不知道要动用多少关系,花多少钱才能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