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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楚留香传奇（第2页）

二．无花：“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事，我总是高贵的人。”

《楚留香传奇》第一部《血海飘香》主要讲的就是江湖上最富盛名的两位青年人物—楚留香和妙僧无花—之间的较量。令人惊奇的是，人称“强盗中的元帅”的楚留香成了这场较量的正面人物，是阴谋的揭露着，而在江湖上有着无上威望的少林寺门下的高僧无花却是一个反面人物，是阴谋的缔造者。

无花是何许人物？在没有见到他本人之前，我们先听听楚留香对他的评价：

他笑着道：“你最想见的人是谁?当今天下，谁的琴弹得最好?谁的画画得最好?谁的诗作得令人销魂?谁的菜烧得妙绝天下?”

他话未说完，李红袖已拍手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妙僧’无花。”

可见，无花不但是一个奇才，也是一个通才。有些人尽管会做很多事，但不一定每一件都能做好。无花却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把“广”字与“专”字很好的结合在一起，不愧是一位“妙僧”。而他和楚留香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

楚留香道：“我只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我和他喝了三天三夜的酒，第二次，我和他下了五天五夜的棋，第三次，我和他说了七天七夜的佛。”

品酒，下棋，谈佛，这是一种多么雅致的生活，或许天地中也只有楚留香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和无花坐在一起，进行如此富有艺术韵味的会晤，两人之间也产生了深厚的友谊。

直到后来在济南的大明湖上，我们跟随着楚留香的目光，才最终看到了无花的真实相貌：

烟水迷蒙中，湖中竟泛着一叶孤舟。

孤舟上盘膝端坐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的少年僧人，正在抚琴。星月相映下，只见他目如朗星，唇红齿白，面目皎好如少女，而神情之温文，风采之潇洒，却又非世上任何女子所能比拟。

可谁又能想到，如此具有风姿的人物却是一个心如毒蝎的阴谋家，他要把整个武林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当真相慢慢揭开，我们终于认识到无花的人生经历，也不仅为之唏嘘。

无花的父亲是日本扶桑的武士天枫十四郎，母亲是中原黄山世家的女子李琦。多年前，华山与黄山两大剑派发生惨斗，血战连绵多年，黄山世家终致惨败，到后来只剩下李琦一人。

李琦为了避祸，便搭乘海上商船，东渡扶桑，那时她已受了内伤，再加上海路艰难，到了扶桑岛上，已不能行走。偶然中，她遇着了天枫十四郎，天枫十四郎对李琦一见钟情，几日不眠不休，治好了李琦的伤势，李琦也被他的真诚所动，便和天枫十四郎结成了夫妇，并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但是不多久之后，她便不告而别，离开了扶桑。

原来李琦在岛上有了奇遇，学到一种非常厉害的功夫，回到中原后，他将华山剑派的人尽数杀掉，报了自己的父兄之仇，之后便消失不见，毫无音讯。

天枫十四郎在悲痛之中，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中原寻找爱妻，在苦寻不得之下，便向天下武林高手发出挑战书，决斗武功。这其中，便有两个高手接到挑战，一个是少林寺的天峰长老，一个是丐帮的帮主任慈。天枫十四郎先和天峰大师交战，故意被天峰的掌力所伤，之后他又掩盖自己的伤情，与任慈交战，死于任慈手下。临死之时，他知道两位都是江湖上的有道之士，便将自己的两个孩子分别托付给他们抚养。

天峰抚养的孩子便是无花，任慈抚养的孩子叫南宫灵，后来做了丐帮的帮助，也是楚留香的朋友。

在父亲死时，无花已经七八岁了，已能懂得很多事，他掩藏自己的悲痛，一心想着报仇，不断积蓄自己的力量。本来凭他的才能也能当上少林寺的掌门，但是由于“他实在太聪明了，精通的实在太多，名也实在太大，是以少林天湖大师册立未来的掌门时，竞选了个什么都比不上他的无相。”

在这种情况下，无花偏激的心理受到重创，于是他把真实身份告诉南宫灵。兄弟两个联合起来实施报仇计划，无花勾引神水宫的少女，盗出无色无味的毒药“天一神水”，毒死了任慈，南宫灵便当上了丐帮的帮主。

任慈的妇人叫秋灵素，她对丈夫的死感到怀疑，便暗中写信给自己以前的情人，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但这几个人在途中被无花杀死，尸体飘到大海中。恰好楚留香的船停留在海上，看到有尸体漂过来，便打捞上来一看，原来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他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有蹊跷，爱管闲事的心又萌发了，便上岸侦查这件事情。

于是，随着谜底的揭晓，我们在开头见到的无花形象便呈现出巨大的转变，一个妙僧去掉面具，便成了“恶僧”。但即便他是一个恶僧，他也确实恶的有水平，恶的有品位。神水宫的女孩为他盗出天一神水，因怕责罚而自杀死亡，但无花却没有丝毫的怜惜。

无花笑道：“一个从未接触过男人的女孩子，总是禁不得引诱的，她自觉死得很甘心，你又何苦为她可惜。”

楚留香凝注着他，叹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无论多卑鄙，多可恶的话，你竟都能用最温柔，最文雅的语调说出来。”

看到这里，我想起来昆汀·塔伦蒂诺的一部影片《低俗小说》，里面有一个黑人杀手每次杀人之前，都要向被杀者朗诵一段圣经，在他眼里死亡是一种神圣的行为。或许无花就是这样的人，他把一切都看作是优雅的，包括阴谋和权利。

然而，这段阴谋的最初计划者并不是无花，而是他的父亲天枫十四郎。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为自己的孩子决定了今天的命运。

楚留香道：“所以我立刻想到，他不惜牺牲生命，也要你们投入少林和丐帮的门下，说不定是要你们长大后，先接天下第一大派和第一大帮的门户，再进一步而君临天下，这也许正是他自己一心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所以才要你们代他来完成，否则他又怎会甘心情愿地死去?”

所以，天枫十一郎当初的求死并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几十年后的求胜。他的感情受到中原女子的伤害之后，便想到要用“养虎为患”的计策，让中原武林抚养长大的孩子来灭掉自己。可惜的是，代表正义力量的楚留香猜到了这个阴谋，无花尽管聪明，而且有很好的伪装，但在楚留香面前他的法力只能大打折扣。难怪无花说：

“我实在不愿意你牵连到这件事里，我早就对南宫灵说过，世上若只有一个人能揭穿我们的秘密，这人必定是楚留香。”

而在这个故事中，最重要的不是楚留香揭穿无花阴谋的过程，而是有关友情问题的困惑。楚留香与无花和南宫灵都是非常好的朋友，他们之间的情谊不只是朋友间的玩乐趣味，而是一种人生品位的契合相投，是高山流水的知音协奏。但是在真相面前，再温暖深厚的友谊也化作冰凉的兵刃交接。就像无花所说：

“你我的友情，到现在所剩下的，已不如眼睛里的沙粒多了。”

眼中的沙粒何其微小，但他对眼睛的伤害又何其痛楚。无花虽然失败了，但能败在楚留香的手中，他也是值得的。

无花又沉默了许久，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喜欢你?就因为你有头脑，我常说只要认识你，无论为友为敌，都是人生一大快事。”

楚留香和南宫灵之间的友情尽管描述不多，但在两人决裂之时的一席话仍让我禁不住热泪盈眶。

楚留香嘴角也泛起了微笑，道：“那次是你我相处得最久的一次，五天之内，你我喝光了船上所有的藏酒，有一次我喝得烂醉，要到海中去捉月亮，你居然也跳下去帮我的忙，我们月亮虽没捉到，却捉回了一只大海龟。”

南宫灵大笑道：“那只海龟，真是我平生从未吃到过的美味，你我比赛看谁吃得多，偌大的海龟，竟被我们一天就吃光了，但我们的肚子却因此疼了两天。”

两人相与大笑，笑得是那么开心，像是已忘去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不快，但不知怎地，笑声却又竟然微弱下来。

楚留香喃喃道：“那些日子，可真是一连串快乐的日子，我有时总不觉奇怪，为什么快乐的日子，总像是分外短促?”

如果说楚留香与无花之间是诗人的友谊，那么楚留香与南宫灵之间便是刀客的友谊，前者缠绵婉约，后者豪爽大气，它们都是人性中最真挚的情愫。

在故事的结尾，楚留香与无花进行了一场单独的武功较量，两人都对自己胸怀信心，但在“邪不胜正”的定律中，无花注定是失败者。其后，两人的对话就像谈佛一样，探讨了胜与败的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