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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武中兴（第1页）

光武中兴

刘秀并不是一个胸怀壮志的人。他年轻时曾去新野（今属河南），听说当地有个美女叫阴丽华。后来到了长安，看见执金吾（九卿之一，负责首都治安）随从警卫特多，威风十足。就很感慨地说：“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作为一个世家豪族子弟，他同他的先祖、贫困的乡里小吏刘邦比起来，志趣相差就太远了。然而风云际会，他却被捧上了皇帝宝座，阴丽华也成了他的皇后。大喜过望之余，他的开国规模却也是紧紧围绕着巩固皇权这个基点而措置的。有鉴于西汉晚期大臣权势过重、皇帝丧失政柄，他便严格加以防范。首先从制度上，虽然保留三公的名位（在具体称号上有些变化，这里不去多说），却不授予实权。实际处理政务集中在“尚书台”，尚书台分六曹（“曹”相当于“部”），设主官尚书令、他的副手尚书仆射以及六曹尚书，这八位官员称为“八座”。他们是皇帝的喉舌，“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势重”。但是尚书令品级是“千石”，仅仅相当于大县的县令，尚书仆射和六曹尚书品级是“六百石”，更只等于中小县的县长，官位很低。这样一来，有位的无权，有权的无位，可以防止大臣擅权。因为前此皇帝对三公是客礼相待，三公的建议，皇帝一般照准，很少驳回。但对于官卑职小的尚书，皇帝却可以随意斥骂，有时甚至鞭打，他们完全不具备同皇帝讨论政事共商国是的资格，这就有利于皇帝操纵驱使，更加集中君权。

其次在具体人选上，他不用开国功臣出任公卿掌管大政，但却给予高爵重赏，在生活上充分优待，对一般过失也加以宽容。所以功臣们都得安享荣华富贵，没有重演西汉初年有的遭屠戮、有的被囚禁那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悲剧。因为功臣不任政事不掌大权，就减少了同皇帝的利害冲突，也不会因构成威胁而遭到猜忌和迫害。所以，个别曾任三公的功臣如李通，他还是刘秀的妹夫，却也在宣布任命后就请病假，从不到职视事以远离权势。贾复、邓禹等知道刘秀不愿意功臣们继续拥有强大武力，更是主动削减家兵，转而学习儒家经书，表明偃武修文无心争夺。这三人都深得刘秀的欢心，才被特许经常参与公卿大臣会议商讨大政方针。

鉴于西汉晚期外戚王氏权势太盛导致王莽篡位，刘秀对于外戚也特别注意控制。比如阴皇后的兄弟阴识、阴兴虽有功劳才德，也不曾委以机密要职。据说当时的皇亲国戚都能遵守法纪，没有结党仗势作威作福的。到刘秀的儿子明帝时，还从外戚阴、邓二家中选派几个人负责相互纠察，使当时豪戚都不敢犯法。但是也有人指出，当时皇亲国戚倚仗权势，违犯法令，杀人不抵命，伤人不判刑。突出的如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她的家奴大白天在洛阳西市公然杀人，官吏不敢追捕，他还敢于陪同湖阳公主乘车招摇过市。洛阳令董宣拦住公主车马，将他抓下来治罪，湖阳公主竞还有脸回宫向刘秀告御状。刘秀居然大怒，马上召见董宣，准备把他当面打死给湖阳公主出气。后来由于董宣拚死直言，刘秀有所醒悟，但仍然要叫董宣向湖阳公主赔礼请罪，这完全是颠倒是非、纵容贵戚无法无天了。为什么刘秀会这样处理呢?正如湖阳公主所说：刘秀当年在民间时，也是“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勇于包庇罪犯的。这说明豪强地主横行不法欺压平民本是他们的阶级特权，在他们看来这是不足怪罪的。所以刘秀真正严禁的只是结党擅政威胁皇权之类的叛逆活动，至于贵戚官僚压迫剥削平民这种事情，实际上他是听之任之的，这也正体现了地主阶级政权的实质。不过作为皇帝，对于官吏公平执法“为民作主”以维护皇权威信这种行为，毕竟也很难公开反对。所以刘秀在董宣据理力争绝不低头认罪时，感觉非常尴尬，只好向湖阳公主解释说：当了皇帝就同当老百姓时大不一样了!最后采取了和事佬的态度，对董宣也不能不表示一点支持和鼓励。

在地方行政制度上，特别加强了刺史的职权。把全国分为十三个监察区即十三州，除首都所在地区由司隶校尉兼管外，每州设刺史一人，有固定办公地点和属官，长驻地方，只派属官向中央报告工作。从前刺史检举地方长官违法行为，要先报告三公，由三公派员复查核实再行惩办。这时刘秀规定刺史直接向皇帝报告情况，不再通过三公及经三公审定，这就把管理地方长官的大权直接收归皇帝掌握，也是削弱三公权力的措施之一。不过这样一来，刺史威权日益增大，后来竟至以个人喜怒恩怨随便惩处撤换地方长官。到东汉末年，改刺史为州牧，品级也从六百石提高为二千石，并派有名望的九卿出任州牧，逐渐形成州、郡、县三级地方行政机构，对后世影响深远。

为了集中军权，刘秀又裁减了地方武官，废除了地方军队。从此，人民不再担负地方上的兵役和接受军事训练，各地方也停止了操练和每年举行的检阅活动。这样一来，人民虽有为国家服兵役的义务，却没有接受军事训练的机会，军队素质大大削弱。东汉末著名学者应劭指出：自从地方军队废除以后，官府缺乏警备，容易发生问题。一个地点出了事，需要远方去救援。一切临时筹办，骚扰严重。仓卒集中起来的民众未经军事训练，用他们来进攻敌人，好比用小雀去捕老鹰，用猪羊去猎虎豹。所以每战必败，影响国家军队的威望。后来竞至要依赖边疆少数民族雇佣兵来作战，弊病就更大了。为什么刘秀要废除地方武装力量呢?王莽掌权时，东郡太守翟义就是在检阅地方武装时趁兵力集中起来的机会发动反抗的；其后刘秀和李通等谋划起兵时，也曾预定要利用检阅地方武装的时机发动，这些记忆犹新的教训显然对刘秀很有影响，他怎能不把地方武装看作皇权的潜在威胁呢?

刘秀建立尚书台是为了加强皇帝独裁，但是这个机构也可能受到权臣操纵。因为三公、大将军等大臣都能取得“录尚书事”的头衔，这就可以把尚书台控制在手里，尚书令等官员也便奉命惟谨，他们就照样处理国家政事而不会有位无权了。他扩大刺史职权是想使皇帝更便于控制地方长官，但刺史本身又逐渐发展成为地方割据势力，更削弱了中央集权。他取消地方武装是打算强化中央军事优势地位，但是临时招募的军队很缺乏战斗力，中央军力反而大为削弱。防范功臣外戚更无法坚持，因为这取决于皇帝本人有无驾驭百官掌握政权的才干，而在传子世袭制度下这却是难以保证的，结果东汉一代外戚专权的事件反而特别突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切事情最后都发展到了刘秀当初设想的反面，真叫做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