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赋的兴盛
赋的特点是“不歌而诵”和“铺采摛文并体物写志”,即不受音乐束缚,可以通过铺排材料来精确、细致而又广泛地描写事物,表达题旨。
汉赋的兴盛,首先与楚辞的广泛传播有关。汉朝皇帝是楚人,开国大臣亦多楚人,因而楚辞在全国传播。楚辞对汉赋的影响是直接的和深广的。当时,中央有意识地把文士集中在朝廷。汉初,高祖、吕后、文帝、景帝皆不喜好文士,因而只有贾谊一人显名于中央,枚乘等人都被各藩国搜罗而去。武帝即位之后,以“蒲轮迎枚生”,延请四方文学辩说之士待诏金马门。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终军、严忽奇等,“并在左右”。文学之士逐渐由诸侯手下集中于朝廷,赋也随之进入中央。同时,赋的创作也得到藩王和皇帝大力奖励。枚乘写《柳赋》,吴王赐绢五匹。司马相如赋《长门》,得到皇室一百斤黄金;又赋《上林》,得到高官。除此之外,武帝时还有东方朔、枚皋,宣帝时有王褒、张子侨,成帝时有扬雄,章帝时有崔驷,和帝时有李尤等人,都以辞赋得官。东汉时,献赋、考赋成为制度。张衡《论贡举疏》说:考赋取士,不管成绩好坏,一概录取,给以俸禄,写赋成了升官发财的敲门砖了。最重要的还是汉代经济、文化的发展为汉赋提供了优裕的条件。文景时代虽不大注重文学,但却大力扶助农业,减轻赋税,因而人民得以安乐,国库得以充实。所谓“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就是当时经济发展的写照。另外,文景时代虽好黄老而不好文学,然而正是黄老的无为而治宗旨的影响,才使统治者废除了挟书之律,而在文化思想上呈现出相对放任自由的局面,这对于后来的赋家从各方面积累知识,解放思想,从而形成铺排夸张、浩浩****的宏篇大赋,是一种有益的帮助。
汉赋的崛起与流变过程可作如下叙述:汉初的赋家有陆贾、朱建,赵幽王、贾谊和枚乘等人。陆贾、朱建之作现已无存,赵幽王赋无文采,只有贾谊、枚乘二人。贾谊生于汉高祖七年(前200年),十八岁能诵诗书作文,二十多岁被文帝召为博士,一年中超迁至大中大夫。后文帝派他为长沙王太傅。在赴任途中他经过湘水时,想到屈原的身世和事迹,写下《吊屈原赋》。在担任太傅期间,有一天一只鹏鸟飞入他的居处,他认为此鸟不祥,写下《鹏鸟赋》。《吊屈原赋》在体制上继承《九章》,但前段连用铺排句,第二段多用反诘和感叹,形成铺张扬厉的风格,具有战国策士雄辩之风。《鹏鸟赋》则融合屈原《天问》的四言句式和宋玉《风赋》的问答和寓言特点。它是汉赋,也是赋史上第一篇成熟的哲理赋,也是第一篇较完整的以四言诗句为主的问答体赋。这种在形式上趋于散体化,大量使用四字句,句法比较整齐的赋,正是新赋体的特点,显示了从楚辞过渡的痕迹。枚乘前一四。年去世,他是吴王濞的门客。《七发》设楚太子有疾,吴客前往探问,先与太子讨论病源,然后陈设奇声、奇味、骑射、游宴、校猎、观涛等六事以启发太子,最后归于“要言妙道”,故称七发。此赋用问答体,全篇构思与战国游士说辞相似,但把诱导方法扩展了。他先猛喝一声然后开始诱导,从感官享乐说起,逐渐提高到健康、新奇的程度,至观潮达到极点,最后才引导其超越感官享受去追求更高级的精神享受。赋中对潮水所作的生动描写,超过了此前历史上所有作品。在描写的层次、传神,以及所用的比喻、夸张、形容词、重叠词和双声叠韵词之多,让人眼花缭乱,这正体现着汉赋在艺术发展上的新倾向,为后来的大赋作了准备。
武宣时代,汉赋进入全盛期。此时赋家象森林一般茂密,仅御奏之赋就“千有余篇”。《汉志》所载名家二十多人,处于宝塔尖顶的是大名鼎鼎的司马相如。司马相如生于汉文帝元年(前179年),在一生六十二年中共写赋二十九篇,今存六篇。他先入赀为郎,事景帝为武骑常侍,后托病去职,游于梁王门下,写出《子虚赋》。梁王死,他回成都,与临邛卓文君结婚。适逢武帝读《子虚赋》感叹说:“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狗监杨得意趁机把司马相如推荐给武帝。相如说:“此赋不过是诸侯之事,我还可以写天子之事呢!”随即又写下《上林赋》。赋中假设楚国子虚和齐国乌有先生互相夸耀,最后亡是公又大肆铺陈上林苑的壮丽和天子射猎的盛举,表明诸侯之不足道和天子的伟大,最后归结为“解酒罢猎、与民同利”。司马相如以恢宏的气魄歌颂了大一统中央王朝无可比拟的声威,与西汉盛世相呼应,有很强的现实意义,亦达到汉赋的顶峰。此赋采用一浪高过一浪的手法,气势充沛,波澜壮阔。《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写此赋时,“意思萧散,不复与外事相关,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忽然如睡,焕然而兴,几百日而后成”。此赋实在费尽司马相如的心血。朋友盛览问他作赋秘诀,相如说:“赋家之心,苞括宇宙,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此话中所包含的气魄、才力,是空前统一和繁荣的汉帝国对民族心理的影响,及其在个体心理上的反映。汉赋全盛期的代表赋家还有武帝刘彻、董仲舒、司马迁、孔臧、枚皋、庄忽奇、严助、朱买臣、东方朔、王褒等人。元成以后,汉赋进入模拟期,此时的赋家、作品的数量很大,但在赋的内容和形式上没有什么新创造,气势上也相对软弱。其代表人物可推刘向和扬雄。刘向生于汉元凤四年(前77年),他曾向皇帝献赋几十篇,今存《九叹》最为知名。《九叹》模拟屈原的《九章》,虽身世遭际与屈原有类似之处,赋亦有感而作,但终嫌模拟气太重。扬雄生于前五三年,曾向成帝献《甘泉》、《羽猎》等赋。扬雄的大赋模拟倾向很严重,但他的一些小赋如《酒》、《逐贫》等赋却能上承荀卿,以诗体赋直接表白自己的内心世界和人生观,颇为别致而不落俗套。
东汉以后,赋仍在发展,名家也不断涌现,如班彪、班固、梁鸿、张衡、赵壹、蔡邕等都留下许多脍炙人口之作,但其气势和内容都无法与前代作家相比,倒是在抒情小赋上有一些贡献。总之,汉赋在题材和技巧上有新的开拓和创造。它把前人尚未充分注意的帝王宫廷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写到了,下至奴婢,旁及山水。它铺张扬厉,用尽各种词语,力求在体物上下功夫,取得突出成就。
(李瑶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