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很快被泪水浸湿,深色的痕迹像朵不断晕开的墨花。他却像是不知道累似的,哭到后来连呼吸都带着抽噎,喉咙又痛又痒,像吞了把碎玻璃,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林冬南趴在寝室的**,眼泪把枕头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边缘都卷了起来。
哭到后来,喉咙又干又痛,胸腔里翻涌的委屈像是退潮的海水,慢慢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麻木,像被掏空了的口袋。
他侧过身,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打着旋儿往下掉。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一会儿是姜天瑜递给他三明治时眼里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一会儿是她昨天说“没什么”时冷淡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还有刚才课堂上,她那只滚烫的手覆上来时,自己心里那阵尖锐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似的。
“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一个念头悄悄冒出来,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总在他想撒娇时说“你要懂事,弟弟还小”,于是他把所有想吃的零食、想要的玩具都藏在心里,看着弟弟闹着要什么就有什么;爸爸总在他摔破膝盖哭时说“这点事有什么好哭的,像个小姑娘”,于是他连摔得流了血都要咬着牙爬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拍掉裤子上的灰。久而久之,他好像忘了怎么表达委屈,也忘了怎么相信别人是真的对自己好,总觉得那些好都是借来的,迟早要还回去。
姜天瑜不一样。她会在他熬夜赶作业时,悄悄放一杯热牛奶在他桌上,杯壁上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会在他被篮球砸到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递纸巾,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吓得脸都白了;会在他开玩笑逗她时,脸红到耳根却还是忍不住笑,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拼凑起来,渐渐显露出一个清晰的轮廓——那个看似清冷的姑娘,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像春雨似的,润物细无声。
昨天她会说那些话,大概是真的被自己逗急了吧。林冬南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眼角残留的湿润,冰凉冰凉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仗着她的包容,越来越没分寸,总爱故意凑近看她脸红的样子,总爱趁她不注意捏她的脸颊,总爱在她练琴时突然从背后吓她一跳。
可在她稍微表现出一点抗拒时,就立刻缩回壳里,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就像个被惯坏的孩子,得到一点甜就想索要更多,一旦没如愿,就觉得全世界都亏欠自己,耍脾气似的不肯理人。
他想起刚才姜天瑜的手。那双手明明在发抖,指节都泛着白,却还是鼓起勇气抓住他,滚烫的温度里藏着多少不安?
她那么害羞的人,连跟男生说话都要提前在心里打草稿,能做出这样的举动,该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像只鼓起腮帮子的河豚,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不肯退缩。
“她其实……也很在意吧。”
这个念头像一缕阳光,忽然照进心里那片阴霾,驱散了不少湿冷的雾气。那些纠结、委屈、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他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可笑的敏感,就弄丢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那样也太傻了。
再说,刘强和王东这两天为了他的事,没少在中间撮合,连上课都时不时用眼神给他递信号,恨不能把他绑到姜天瑜面前。他要是真跟姜天瑜闹掰了,估计这俩家伙能念叨到毕业,耳朵都得长老茧。
大不了以后就收敛点,别总逗她了,像以前在网上聊天那样安安稳稳的,也挺好。
林冬南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终于消散了,像打开了通风窗,涌进一阵清爽的风。他从**坐起来,抓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姜天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昨天发来的“晚安”。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开了和刘强的对话框,敲出一行字:“让姜天瑜写个检讨吧,字数她自己看着办。”
发完消息,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带着点释然的笑意。
其实哪里是要什么检讨,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给她一个台阶。他想让她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尤其是“性骚扰”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伤人;但也想让她明白,自己没那么小气,愿意给她一次机会,也给这段关系一次机会。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枝轻轻摇晃着,像在点头应和。林冬南望着那片晃动的绿意,忽然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