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消失的孩子(四)
六点
兵分两路,得知安红失踪消息的老丁撂下电话就往医院赶,小马则留在302继续搜集线索。
安红的病床已经空了,惨白色的被褥扭成诡异的形状,里面仿佛还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吊瓶下面挂着透明胶管,在空****的床边晃。
老徐说,自己出去抽个烟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床底下的脸盆里,安红的衣服都没了。床头的柜子上,晓丹和大茂拎来的果篮里,水果也少了。一起没了的,还有邻床大姐的一双三十九码的棉鞋。
“昨晚她醒了吗?”老丁问老徐。
老徐摇摇头,说:“昨晚最后一次查房的时候,护士就说她的脸上已经有血色了,估摸着很快就能醒。”
或许,安红早就醒了,只是为了寻找逃走的机会故意装睡。
老丁调取了医院走廊上的监控,凌晨四点三十二分,走廊上的探头拍到了安红穿着衣服离开的场景。那是一个看起来柔弱却倔强的身影,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衣,老丁还是觉得一阵风就能把安红吹跑。她看起来不慌不忙,甚至抬头看了探头一眼,顺便还把手揣进了兜儿。最后拍到她身影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一分,画面上,安红从医院的后门离开,头也没有回。
出了医院的后门,是通往居民楼群的小巷子,红绿灯都没有,安红很可能十分清楚后门的情况,才选择从那里离开。
十二月,凌晨四点多的省城,温度和半夜没有区别。老丁想象着身板单薄的安红费劲地掀开棉门帘,裹紧衣领,趿拉着不合脚的棉鞋,顶着夹雪的北风,消失在黑暗里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战。
“现在咋办?孩子没了,孩子他妈也丢了,我这……我这是……”老徐的眼睛红了,他懊恼地使劲挠着后脑勺的头皮。
“你别急,这兴许不是坏事儿……”
“为啥?”
“安红,或许是唯一知道小连下落的人,找到了安红,应该就能找到小连……”
“我……没明白……”
“你认识大茂家吗?”
“认识。”
“行,你收拾收拾东西,咱俩马上出发。”
老徐的出租车在医院停了一宿,深红色的桑塔纳,玻璃上结了好些霜。老徐让老丁先上了车,从遮阳板里倒腾出一张不知道哪儿来的会员卡,刮着前玻璃和外后视镜,手冻得直哆嗦。还好昨晚的雪不大,一层浮雪,没咋使劲,玻璃就清好了。
车里收拾得很干净,连手扣里都没啥灰,地垫上有些泥土,估计是下雪的原因。车内的后视镜上坠着个绣着“平安符”的小红布袋子,看样子有年头了。
“玻璃上剩些边角,一会儿热风一吹就化了。”老徐跺了跺脚,上了车,哈着气搓搓手,打着火,半天车子才暖和。
远光灯照着。老徐开着车,挺稳。老丁坐在副驾驶,俩人都没说话。
老徐打开了暖风,旋开了广播,里面播着一首抒情的老歌,老丁没听过。
老丁问他,平安符开光了吗?
老徐说没开光,就是地摊货,买来图个吉利的。
老丁说自己家也有一个,和他这个挺像的,是自己老伴出去旅游,在景区买的,里面有个金色的铜片,说是能保平安。
老徐说自己的里面也是个铜片,上面雕了个念经的大佛,是老娘给买的。
老丁知道老徐的妈没等到老徐出狱就没了,话没办法往下接了,只好任凭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红灯了,老徐把车停下,说道:“不过我妈挺信这些的,老太太嘛,有点信的玩意儿,有个奔头,也挺好的。”
广播里开始了整点报时,时间来到六点,接着,又换了一首抒情歌。
大茂家住的是商品房,小区门口有保安,楼门口有门禁,按了门牌的数字后好一会儿,才传来大茂的回答。大茂家住六楼,一层两户,楼道里铺的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扶手是木头的,明亮宽敞,和老徐家的楼道截然不同。
大茂早就等在楼道里,屋门开着,他穿着珊瑚绒的睡衣,脚上穿着拖鞋,眯着眼睛打着哈欠。屋里是欧式的装修,玻璃吊灯,皮沙发,定制的鞋柜,很豪华。
“咋的了,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出啥事儿了?”大茂打着哈欠问。
“安红,安红不见了……”老徐吞吐着。
“啊?咋回事儿……她不是躺在医院里吗?”
“昨天晚上和今早,有电话打来找晓丹吗?”老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