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喀秋莎的梨花
似水流年,转眼勿勿数年,已然不是一个“大男孩”,而是一位“新青年”的徐志君,真得侃侃而谈了起来,从孟德斯鸠,谈到了“一个幽灵在欧洲的上空徘徊着的****主义”;转而又谈到国内形势,政治经济。却感觉到在侧之人,总还是拿他当“小伙子”看待,总把他的话当作“打哈哈”一般。就一脸不高兴悻悻然道:“谈主义,总比躺在**抽大烟说女人来的好。”
杨岳婧一脸认真点头道:“这话倒在理。”
却没想到孟?儿突然拔出手枪对准贾培郡冷然道:“我不管什么主义不主义;也不管一群以北平学生为主体的知识份子,以发表政论文章为籍口,如何煽动民众、扰乱社会私序;也不管广州国民军代不代表先进。军人,只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贾培郡几时想南下投敌叛乱,我也不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监控着。”
“不过有一个条件,”孟禄儿按下保险闩,近身,枪口直抵贾培郡的额头一字一眼道:“直、皖本是一家亲。你不能带走一兵一卒南下广州!否则我就当场一枪崩了你!”
杨岳婧连忙上前护着贾培郡,却见贾培郡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即不开腔答应也不开腔否认。徐志君默然道:“或许都不如脚下孟大老爷子的‘叁观试范案’来得实在,来得有效率。”
又道:“不如今天你我三人且做一个誓约,三十年后再来此三道观相会,让时间来证明一切,究竟是谁的主义好,谁的道路更正确。”
良久,孟禄儿一抬手,子弹朝上打中一杆柏树枝。孟禄儿用力转身,一屁股就坐在了悬崖边上一块半天然形的石狮子身上,一个劲的生闷气。原本是一介潇洒自如的公子哥,为什么不过短短五、六年时间,就变成了一付如此爱激动爱较劲的驴模样!果真是红颜祸水,除了时局动**而家道变换之外,会不会着了杨岳婧这个小蹄子的道?
哎!幸好机灵躲过一劫。不管做人还是用情都不能太投入。年纪最轻的徐志君反又开导起了他人。孟禄儿一把拎过杨岳婧在草坪上铺好餐具、正要打开的一瓶西洋白酒,推开她的酒杯子,提着酒瓶仰头就喝;贾培郡上前,一把夺了过来,喝了几口,却被呛得直咳嗽;徐志君见状,近前夺过酒瓶,咕咚咕咚没几下,就是小半瓶下肚,小小年纪酒量倒真不小!
如此“三少”轮流争抢着喝下一瓶45度的白烧酒。杨岳婧拍手笑道:“感情深一口焖。
来!让我为三兄弟拍一张合影照,以为留念。”
“三少”极不情愿的、形态迵异的隔着空位、各自站在始建于秦汉时期的就此之后毁于战乱、不复存在于世的“第三道观”之前,拍下了一张极具历史文物意义的黑白照片。
“出山,月光如水,似剑割痛雪域。”
“三十年后再相见”。
只有杨岳婧走在前头,以为活跃气氛的言笑声。五月春夏之交北方多为祼露着的山岭上,不时有一簇簇疏密相间镶满嫩绿的權木林,以及开满枝头不知名的野花,在随风摇弋。
如同走在前头故作姿态、以学城里“贵人小姐”的杨岳婧,不过因为她天生的丽质使得她的“扭捏作态”也是别具一格的清新自然与娇媚俏皮。
不过此刻众人心中想着的却是当初那个五色旗迎风飘扬、“建国之初”的早春之季、行走在直隶省城街道上那个含羞带怯的“乡下妹”。不过,人心总会变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变成如今这付模样。三人之中,不知是谁跟在后头默念了一句。
不过,雀跃在前的杨岳婧,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下山的山路已然走到了尽头,眼前便是幽暗曲折、爱恨难言的“家乡”叁观镇街巷。清明祭祖没有回来过,因为没有脸面回来下跪!这次却是因为没有必要走进去,因为他们不是她的祖宗!也不是因为怕他们背后说三道四要脸不要脸,而是真得不想再走进去!就算被他们骂做“男娼女盗”,也怕踏足一步都嫌脏!
不过话虽如此,活在其中的人,却要照样活着。不管艰难也罢,还是幸福得“直流油”。
总之,活着才叫正道。而每一个人也不一定能有她那么幸运,而还没有一个人能从“叁观中元”中全身而退过,而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女人,都是天生丽质的女人!
就在去年秋冬之时“二打叁观镇”“兵临城下”之后,就在北洋政府进入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却是叁观镇上某些不被待见的小人物最感沉闷阴暗的时日。就在今年早春,正当梨花开遍天涯的时候,磐云山道上的梨花,也在相约开放。在幽黑祼露的山岩之间,不时盛开着几株高矮适中的梨花树。起初投胎不久,刚刚到来之时只觉得它美得有些异样,有些莫名难状,但是当胡阿哒走遍天南地北、古今中外之后,再想起磐云山道边上的梨花,真乃独此一家!世上再无第二种能如此开放在悬崖峭壁上的梨花树。
身材均称、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清雅端正异常的五官和肤质,在穿戴着一套磨洗发白的青蓝棉布衣裤的衬托下,正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坡道边上的一块岩石之上,乍一看真像一具大理石雕像!
一块、两块、三块小石子从不远处的權木丛旁边投了过来,掉落在他前方通往山梁的石阶之上,严婉婷打了一下孔孟攸,哂笑道:“看,我说嘛,不是佛头一个,就是书呆子一个,连投三块石头,也没能有反应。愿赌服输,赔我一根扎辫子的红线牛皮筋。”
胡阿哒当然知道有人投石子,只是他没得转身理会,只是用投石子“欺辱”这种事真得算不上什么事,只是就算孟婉攸(孔孟攸)从他前眼走过又能怎么样呢?直到两个女中学生一前一后,穿过果树间杂的驿路梨花,转向消逝在通往埠津镇女子学校的山路尽头,也没有起身看过一眼。
孔孟攸与严婉婷原本是堂姐妹,孔孟攸原名叫严婉攸,只是因为家道中落,就把她和姐姐严婉穗,一起过继给孟大老爷的弟弟孟二老爷家为干女儿,前述孟府原本姓孔,孟二爷家一直沿用孔姓,姐姐严婉穗亦即改名为孔孟穗。
记得胡阿哒也有过童年,并不是天生就如此木讷。记得小时候,妈妈还开朗亲和的那会儿,自从第一次(仔细想来其实前后不过两次)带着胡阿哒前往她家客窜拉家常的时候,两人就对上了眼。不过隐约记得,严婉攸的妈妈有意让她转到屏帐之后,用以隐晦羞涩之态。第二次更是如此用心。
妈妈感觉不良,就拉着胡阿哒的手,告辞出门,路上不由自住地嘀咕了一句:“上代人就是演那付戏活儿,就是那命种儿。”
胡阿哒也倍感不愉快,不过严婉攸那双躲在纹帐之后,在阴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却是让他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