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男中元(二)
一直坐到日暮西斜,才起身攀上山顶,两只“刚认识不久”的山羊随之爬下爬上。羡慕陈新光能有一个“老干爹”,会教他练习武术,记得曾经和他一起在他家的后院中练习过梅花桩。不过自从“老干爹”陈锐光从塞外“捡了一个干儿子”回来后,就渐渐变得谨小慎微,更不喜欢与他人扎堆、交往。
下山,胡阿哒心中仍然郁闷得无可排解,就在山道两旁顺着山坡高低错落的岩石之间,飞跃跳纵了起来,如此险峻,真怕他人小力薄,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跌落。却听他倔强独白道:反正双手手腕在三岁那年就被莫名掰歪,如此今日,倒不如再摔断双足,成为一个残疾人,反倒能在“仁义名下的叁观试范”中讨得一口剩饭吃,全然不会“中元”后心志磨尽、屈辱受尽而死!
转念之间,猛然脚下一滑,失足跌落,幸好被旁边的一树梨枝有所缓冲,才没有伤筋断骨。只有漫天雪白的梨花簌簌地掉落了下来,只有两只山羊敏捷地跳跃到跟前,只是没有蜂蝶飞舞。因为这些扎根在岩石之中的梨花树结出来的果子,即干硬又坚涩,形同嚼蜡,所以俗称“铁痂梨”,又称“石蜡果”。
胡阿哒就这样背靠着山岩,任凭满树无香无蜜的梨花,盖满全身。良久,起立,张望。
不过有一个小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在这块山岩的侧下方,在一条名叫柳杨浦的山涧之上的那几株梨花树结出来的果子,能够有一些甜脆可口的味道,尤其到了秋冬之季,摘下孤零零地吊挂在枝头上的“苦梨儿”,放在火上烤着吃,竟然能有一股生长在南方水乡之中荸荠的味道。
原本是他和牛二发现的,原本那时“年少”,他和牛二、陈新光、赵四等人学着柴庄米市之人结拜为异姓兄弟,自命为关羽、张飞、赵云、黄忠五虎上将投胎下凡。不过10岁上下的可人儿,却也因此能够“挑战一条街”,不过却被“大人”叫停污蔑为白莲教林黑儿、林红儿转世投胎,要趁早防微杜渐“拆散离间”。
如此,胡阿哒的脸上有了一丝不为觉察的笑意。回忆的思绪再往更早一点的方向前进,渐渐地就有了一丛丛甜美朦胧的绿意。仲春,白杨树正满载着嫩绿的笑意,被明媚的春风吹散衣冠哗啦啦地作响着,在他儿时朦胧温暖的记忆当中,母亲是有疼爱过他得,有充满爱意的抚摸过他的脸颊……直至他临死之前,艰难穿越过一百多年的时光隧道,在一束来自天堂的阳光的护佑下,在他灵光一闪、最后一刻的思绪当中,回到此处,回到柳杨浦。
为此,可以确认他至死也没有怀疑或者悔恨过母爱,这种世间最真挚、最早展现于人的爱意。
一切的冷落,只是因为他长大了,因为生活所迫,因为终将独立人世,因为叁观“中元恶俗”的存在,母亲才不得不像母狼一样对待长大了的狼崽,为了物竞天择而疏远、孤立于他!
那是一个七、八岁之间的仲春之季,北国万物复苏,绿映纱窗,载着两箩筐深冬积攒下来的土棉被褥,跟在母亲的身后前往柳杨浦,在柳杨浦清澈见底的溪涧中“洗冬棉”。出城足有五、六里之遥,恰好是一个年方七岁的小男孩钟情所有的一段最美好的心灵之旅。
一路呼朋唤友,莺歌燕舞,大家一起趁着春暖花开,前往柳杨浦“洗冬棉”。
一连数家,男女老少。年长得相互问候积攒了一个冬天的俗语俚言,年幼的则在戏水翻滚,其乐融融!严婉攸的老家身处在叁观镇城门之外的七里铺上,每年(其实前后不会超过三年)路过,人们都要引唤严婉攸母女一起前往“洗冬棉”。
不过根据时下,扁三忖等人的流言:胡阿哒天生就有一点好色,却也不是毫无由来,这确实也让他从小就倍感别扭和不好意思过。但是,那个最初记忆中的仲春之日,大家都还没有一点介意、不太好意过。仲春,梳着两根小辫子的严婉攸宛如一樽白雪公主,长长的睫毛,明媚如春水**漾的眼眸,粉嫩的肤色、修长的身胚。都还是一介天真烂漫的小少女,光脚挽袖着和胡阿哒一起跳入溪涧当中戏水摸鱼,乘着木盆搓衣板,顺水漂流。
玩累了,满身湿透了,就顺着石阶爬上磐云山余脉的山坡之上,晒太阳,直到蕴郁多彩的春阳,把身上的水汽都蒸腾为山脚远村之上的一缕缕如烟似雾的薄幕。才起身下山,相互掺扶着走在弯蜒曲折、两面山岩“高耸入云”的山道之中,不时有一簇簇还未芳华谢尽的“石蜡果”,披满嫩绿的枝叶,在阳光斑斓之中闪闪发亮。
俩人曾有争论过结在枝头上隐约雏形的果子,能不能“吃”,酸甜可口与否。猛然间,听到脚下的山涧岩潭中,有一声“从天而降”的堕落。定睛一看,却见一个美少女从岩潭中爬了上来,奇幻的是她有满身的水珠,凝结周身,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
水珠凝结在发稍、衣裳以及光祼的手臂腿脚上,灵动不掉落,少女像一只飞禽一个抖落,张臂“纵身”而下,应该是儿时记忆夸大了印象,应该是掩面飞奔转入山坳之中。此间,有一个悬而不决的争论,小严婉攸说是明明看到一只小麋鹿从涧顶之上掉落到岩潭当中;不过胡阿哒则明明记得是她的姐姐严婉穗从岩潭中爬了上来。不过生怕有人说他好色,偷看了“女人”的大腿,所以此事就一直不敢声张。但是胡阿哒一直琢磨不透严婉攸怎么会看错了眼,难不成严婉穗原本就是一只神鹿的化身?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处还有一个秘密只有他和严婉攸知晓,那就是有关这个小石潭的秘密。仔细观察,这个石潭可不是涧水汇聚而成,而是由悬崖岩缝中的泉水渗漏而成。
抬头仰视,离此数十米高的悬崖之上,有一座据说秦汉之后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山圣庙,传说曾有神仙驾着仙鹤在这庙观之中炼过仙丹,并且留有铜丹炉为证。
不过那当时,俩人在石潭边上转悠之后,探足入水,才发现了石潭的秘密,水珠同样凝结在俩个人的肌肤之上,婉如灵丹仙露,流转不掉!如此俩人戏耍到日正中午,才下山随同引朋呼唤的大人们回家。
此刻,“长大了”的小少年胡阿哒,正独自一人呆望着身下的这个石水潭,对着六、七年之前的“往事如烟”暗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下山。孤寂的身影正被夕阳超前夸大的拉长在幽黑的山岩之上。心想某天,神鹿眷顾、山圣保佑,能够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为此,自然可以题刻三个字于岩潭上方,且可名为“凝露泉”,或者“麋露泉”,以资留念。
不过随着日暮偏西,在将近森严高耸的叁观城楼之下,胡阿哒年少的心灵却是立马黯然了下来。人生无望,灰暗透顶!真得不想探足此城!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叁观镇上那个烟熏火燎的家。
不过,拥有高小文凭,在那当时也还算得上是个“文化人”,在“叁观试范提议案”实施细则当中,应该可以拥有机会迈向脱产的小掌柜之类的管理人员。又心想,天下之大,莫非皇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另外一切还不能下定论,一切皆有可能,只要重新“学做人”,讨好或者按照“扁忖八”等人的鬼语暗示,“老实做人”“敬重言表”,如此十年之后仍然可以有机会“咸鱼翻身”,立足叁观。
不过,当他步入城关,街道两旁投来不与招呼言语,却又满含深长意味的目光之时,胡阿哒又只能自怨自艾着他那只能定性为太过敏感的心,又是一阵情绪低落、胸口烦痛、胃酸灼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