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爱与诚(一)
石斛道:“你家不比我家,我家是叁观镇上权贵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也不比我等,识文断字、才学兼备;而今天下,更又提倡男女平等,据说不久的将来,你们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高中后从政从教皆可。而今,柴市一脉,更又凋零,只余杨大哥还能占有一席之地,你大可不必跟随我等劫富济贫、落草为寇……”
石斛耐着性子,说了此生最多一次的话儿,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
杨岳婧俯身,一手捂着石斛的嘴巴,一手为他盖好衣被,请他不要这么说话,要他安心闭目,养好伤再说。听见外面一阵盘问声,杨岳婧握着匕首,从缝隙中警戒观望。屏心凝气,等过盘查之后,就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也能听得见,狭小的空间,只有外面迎春之季特有北风徘徊的呼啸和呜咽。
这是俩人躲在磐云山下、几间改作民房的旧道观阁楼上的夹层之中的一段光景。狭小的空间,静地仿佛能听见彼此砰砰心跳的声响。
仿佛能看清杨岳婧手上握着的是一块古朴的玉佩,是一块她不好意思挂到身子上的、燕二哥送给她的红山玉石。如此沉默良久后。石斛又道:“如此也好,婧儿去哪,石斛就去哪。今日危难见真情,你我就此击掌发誓,今后无论多大的风雨、多大的危难,你我都要共患难同甘苦,永不分离!”
总之,那天,一向不喜欢言谈的石斛,在黑暗中破天荒得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语儿。在婧儿再一次凑近他、查看他的伤口的时候,突然一子下红了脸,红到了脖子根。不知道她有没有红了脸。只听她起身嗯了一声,说,你只管安心养伤,我去找点好吃的。
如此躲藏十数日之后,待到风声稍微松懈之后,俩人才悄悄潜伏了出来。张力托人稍来口信,因为他们的劫狱,甲老道一伙人反却有了借口,可以不顾舆论监督、着手伤害燕二哥。红衣主教等人,也很难阻止他们,不过这几天时间,燕二哥就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
另外,根据传闻,被典卫蝠带领官兵一路追杀的魏昌腾等人,已然被“逼上梁山”,正在燕山一带落草为寇。
俩人商议后,准备前往燕山搬救兵。
就在远离叁观,翻过几段不知名的长城断垣之后,在一片靠近戈壁滩的旷野中,看着被一路风沙烟尘熏黑了的杨岳婧,石斛心疼得直掉眼泪,什么水浒一百零八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那都是说书人瞎编的。现实是残酷得让人窒息的无可多说一个字!只有爱,默默无言的爱,爱与诚。
可是终究已然不是两小无猜的“三人世界”,终究要不得不面对“她”的选择、“她”
究竟爱谁多一点……爱与诚,杨岳婧已然得了重感冒,发着高烧,喉咙肿胀,疼得说不出多一个字。但她心心念念的是尽早奔赴燕山,搬得神兵,救下燕二哥……爱与诚,说句大实话,石斛的心是有些复杂的,多少能敏感到杨婧儿的心,貌似偏向“另外一个他”多一点,这的确让他感到即尴尬又揪心。但是他发誓,他没有拖延,只是害怕杨岳婧支撑不住,倒在了路上,反而耽误了时辰。
已经开口两次过了,要她找个避风处,休息休息,等熬过一两天的重症期后,再启程。
都被她断然拒绝,拼命着抢在前头,往燕山方向奔走。心怕被她嫌疑不讲义气,石斛只好一路默默地跟从着。可是婧儿却浑然不知,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高烧40摄氏度强撑硬拼中产生的错觉,自以为神志清晰、拼尽全力的“全速前进”,而实事上她奔走的速度,真得说上不“快”。
恨只恨,自己没有双飞翼,能与之灵犀一点通;也没有神行太保戴宗的遁地术,可以带着她日行千里。英雄!真正的英雄你在哪里!一只久违的苍鹰唳叫一声,正展翅划过苍茫的天空。
却见崇山峻岭之下,在漠漠塑风之中,来了一队人马。管他来者是英雄,还是狗熊,石斛决定借一匹马再说。就要杨岳婧“断后”,自己则潜伏在草丛中,准备伺机借马。不过等到来人靠近,两人不由地一声惊呼!真是祸不单行,一出未了又一出!
是那个可恶的刑鹰,身后跟着十几个如同丧家之犬的“遗老遗少”。不过其中一人,分明像是“老大”石瑛!只等近身后再确认。
不过那刑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像豺狼一样臭着“猎物”,对着前方草丛就是一枪,石斛仓促翻滚躲过。跃出草丛,蒙脸持刀,挡住去路道:“愿借马匹一用,还是愿与我一比高下,听凭选择。”
“放肆!大清虽亡,其族不灭!刑大将军,可还轮不到你一介草民随意欺负与辱骂。”
一向不被世人看好的孝千总,却也还算忠心,灭国之下还能为昔日上司出头助威。
言罢就一边幺喝,一边纵马杀了过来:“草寇,拿命来换!”
一招“飞马渡阴山”,一杆缨枪银光闪烁,刺向石斛。石斛挥刀与之硬拼,过招数十,不分上下。刑鹰却是看得耐烦不及,大吼一声,挥刀离驾,凌空砍向石斛:“村野匹夫!莫欺亡国之人,其中亦有忠肝赤胆之人,不惧生死,有鲜血数碗,头大一伤疤!”
一直沮丧着脸、如同身侧之人的石瑛见状,连忙飞身“相劝”:“不与这等草民一般见识,不过趁火打劫一点财物而已。就把我的座驾让与他,从此各办各事,各不相干。”
石斛听闻,忍不住一阵泪红眼眶。不过,任凭兄弟二人联手,也还抵挡不过一个刑鹰。
天大地大,如何复仇!石斛大吼一声,蒙巾挑落,创伤迸裂!
石瑛见状,已然纸包不住火。闭上双眼,伸颈任凭怒火中烧的石斛,一刀了结了好!
杨岳婧从背后抱住石斛,只听他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让我一刀了结了他,然后一刀了结了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投叛清廷,辱没了祖宗,辱没了气节!”
刑鹰冷笑道:“石斛兄弟,果真有气节,殊不知,你我却有几分形似,我倒大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孝千总接口道:“实不相瞒,你兄长的骨气也硬着的呢。此翻我等心知肚名,名为联手,实为相互利用。我们只想在彻底灭国之前,斩尽一切叛徒,叁观镇守将、若兰令首当其冲!
此人临阵倒戈,害得‘刺袁行动’功亏一篑。”
“而我,而我们,则以为惩治贪官,覆灭贾氏,救出燕斐南为目的。”原本不想让二弟和婧儿趟这淌混水,不过事已至此,石瑛只有实言相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