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营救
真乃士别三日,应当刮目相看,原来是叁观镇“一号人物”“瘪三”邵阿贵,不过他的身后可没有“清扫余匪”的官兵,也没有成群结队的“剪辫子军”。
孤胆英雄!只此一人,但却已然威力无穷!一把锈迹斑斑的、因为加盟“剪辫子军”
而谋夺的大刀,正反拖于身后;一把扔下肩上挎着的、装有搜罗得到的铜铁银器具的包裹,掷地有声!双目一溜四顾,却见一座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山神庙,居然没有了一件像模像样、可以拿得出手的器皿。就大喝一声:“山神爷,拿命来!”
二话不多说,使尽吃奶的力气,举起大刀就是劈砍!一刀、两刀、三刀……十刀,居然纹丝不动!可恶的老爷、可恶的奸商……统统都给我下跪,否则一刀、两刀、三百刀也要把你们的头砍断!看以后还能再说仍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终于硬生生地砍断一个佛头,哐啷落地!不过体力不支,重心失衡,连同案台上的断头神像一起摔落地上,并且还摔了一个底朝天的狗扒式!泥塑的、中空的、草塞的、木头骨支架的碎了一地!
邵阿贵不顾满嘴泥草,起身哈哈大笑:“不过如此!都不过如此!都是腹内草莽、外强中干的一介窝囊物!改天换地,改朝换代,改不了世道,但也更改不了我阿贵满腔的热血与硬气!虽然命不好,虽然逃不过贫穷、潦倒两个字!”
言罢,猛然却像被掐断了脖颈的雄鸡,直眼惊愣,头皮发麻发酥:“神、山神、山神爷!
山神姑奶奶!请饶恕在下贱命一条,无意冲犯,跪地求饶,愿做六世牛马……。”
却是躲在神像之后的石斛、杨岳婧被“满脸满身的泥塑草屑”所蓬头垢后,而豁然起身,吓坏了可悲可叹的邵阿贵。见着如此光景,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石斛也被逗得直发笑,杨岳婧则一时间忘却了“国恨家愁”、如同往常一样捧腹发出银铃般的謑笑声。
邵阿贵这才定了定心神,稳住差点尿了裤裆而发抖的双腿,看清神像之后,原来是平日里还算“看得上眼”的柴市“小瓜娃”。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过俩人可没有闲功夫和他计较,因为他加盟“剪辫子军”
而要面子、而“倍感受辱、有失颜面”的责骂与说教。俩人一边谨听“兄长”教诲,一边向他打听叁观镇上的近况。
闻言后,才知悲惨世界之惨状,俩人当即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连日以为“革命”以及“革命成功”后,而“奔走”而“兴奋得旁无他物”的邵阿贵,这才惊觉两个“小瓜娃”的父亲双双离逝,死于非命!就强撑着充老大、装颜面,一边干巴巴地劝慰着“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之类的“官腔话”;一边翻出地上的包裹,取出几块器皿,以为接济俩人,以为度支和补贴家用。
俩人早无兴致玩耍于他,就抱拳谢绝,一声后会有期,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山神庙。
眼泪一向是多余的,是弱者屈服命运无用的表现。两人擦干泪水,一路商议,目前有两件要紧之事,一件是打听和寻访燕妈妈(对柳青儿的呢称)、石瑛等人的下落;一件是向上申诉、请功,如若不能,就劫狱,救出“小诸葛”燕斐南。如此才不负“义气”两个字!
俩人一路查探,日伏夜出,悄悄潜回了叁观镇。只见柴庄米市一片门庭冷落,唯一还能做主的杨大哥已然伤残,卧病在床。杨晓么一去无音信,要谈申诉,杨大哥早已日复一日的进行过奔走和上诉,可恨收效甚微。因为被算计,原本的“救袁志士”反而成了“刺袁嫌疑人”,为此若大一个叁观、若大一个柴庄米市子弟居然一夜之间就没有了立锥之地,这一口怨气如何唵得下去。杨大哥因此断臂难愈、气血攻心,卧病在床。不过面对着死里生还、深夜到访的女儿和石斛却悉心教诲道:“世道如此,胳膊扭不过大腿。当下,我的儿,我们唯一的信念,就是要活下去!想方设法的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你们俩千万不要做傻事,任凭你俩武艺再高强,也一定劫不了监狱,翻不了天。你杨大叔算是看透了世道,世间百态、人情冷暖!怨天怨地,却怨不得……。”
说着说着却是苦泪满面,原本是开导和劝慰晚辈,却没想到把自己先劝告成了绝望!
一脸麻木、一脸无望、永无希望的绝望!
石斛、婧儿亦是抱作一团,泣不成声。想起六人结拜之时,曾跪山神庙下,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就两相盟誓,无论如何的暗无天日,也要一救被困狱中的兄弟。
如此才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不过劫狱只能智取,不可硬拼。幸好有小张力沾着“会做人”的老张的好处,在“新社会新风气”“树新风立新人”的倡导之下,老张被立为“新人”“新模范”,为此能够讨好着说上话,为此才能托人把小张力安排到了叁观警察总署做一个小勤务员。
是夜,正值张力值勤。孤胆英雄!石斛和杨岳婧蒙着脸、穿着夜行衣,在张力提供军情和掩护下,俩人悄悄潜入监狱,以为营救燕斐南。不过被狱卒察觉,使得营救失败!石斛为了掩护杨岳婧撤退,又身负枪伤。如此一败,才知世事艰难!英雄无觅处,一切豪言壮举仿佛只能存活在“三侠五义”的书本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叁观镇及其附近一带,贴满捉拿“清匪余党”的告示,石瑛、石斛、燕呢南等人皆尽赫然在列。俩人东躲西藏,受尽委屈地逃避追捕。最后,石斛狠心叫骂着,要杨岳婧离开他,不要管他,不要被连累,不要被“全军覆灭”!他断后掩护,一定能够再次逃过追捕,一定都能够大难不死!当下俩人只不过暂且分开,日后定当再相逢。
“只要婧儿记着燕大叔临死前的话,‘只要一人在,就要为之报仇血恨,洗清冤案’。”
石斛语气生硬道。
杨岳婧只是泪流不止,不肯答腔。思虑再三后,开口道:“原本还好,有红衣主教对街设点,名为宏扬教义,实为监督狱卒,保护斐二哥。如今你我劫狱,一击不成,反倒打草惊蛇连累了他。恐怕今后,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折磨他、弄死他……”
“如此一来,你我定当救人救到底,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你我应当齐心合力,直到救出斐二哥为止。否则我宁死不罢休!”杨岳婧随后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