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试范
海秙镇、叁观镇、以及西南方的埠津镇,三镇相邻,原本同属一县市,后来被分立成三府重镇。三镇各处战略要地,各具一帜特色。是当年八国联军等等外国侵略者,意想攻占内陆的必经之地。此时,一行人不过大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叁观镇地界。叁观镇深处山地之间,山峦纵横,地势险峻,与以平原为主的海秙镇,相为犄角。傅亲王一路行进,一路暗自埋怨,当年八国联军入侵华夏,攻到此处,正是因为叁观镇守将有懈怠之心,才被那外强轻易攻破海鼓镇,使得京津卫戍之地门户大开。
不过,随着百年硝烟,两个重镇日渐分道扬镳。从历史角度上看待,如果说海鼓镇是革新运动的代表者,那么叁观镇就是闭关自守的典范派。但是,从当时的叁观镇当权者的眼光来看待,则认为海秙镇是崇洋媚外的“假洋鬼子”,而叁观镇则是高风亮节、忠君爱国的“好爷们”。
不过自从孟梓运成为该镇的首要人物之后,其一直致力于:要建立起一个和以往不同的、不以流血冲突为代价的,可以渊古流长的真正意义上的太平世道,革新与守旧、承前与启后和谐统一的政体典范。
孟国公(孟梓运)对着一脸杀气、不请自来的刑鹰拱手道:“多谢千户大人,不辞辛劳,带队维和。但请切记,一切不得以杀戮为目的,此翻前往,只是维和,以平民愤为第一要务,治人以治心为上上策。否则,我也不必如此劳烦傅王爷一同前往。”
刑鹰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却是自顾拔刀擦拭,不久前砍伤宋立仁的点点血迹。
傅王爷欲言又止。孟国公长声叹息道:“此次前往京城,本想面见老佛爷,以为禀述救国之大计,我那深思熟虑的治国之道;以叁观镇为典范,建立能够长治久安的试范县。”
“可惜老佛爷已经卧病在床多日,不得扣扰于她,我的救国之道也因此不得朝野的支持和重视,”孟国公转而道:“所以,我等此翻试范,还得多多仰仗傅王爷的帮助和支持。”
傅王爷捋着胡子道:“好说,好说。”
言罢,已到了三府交界的地方,一幢巍峨新式的大教堂,展现在空旷的原野之中,离这不远处就是峰峦叠嶂、时而高耸惊悚、时而郁郁葱葱的八百里大山脉,以及倚山而建的叁观镇市井和街巷。
不过此刻这座大教堂,一改以往本地乡民眼中的肃穆森然、平白奇特的氛围,一片嘈杂和焚烧之气。刑鹰一声怪笑,号令众清兵列阵奔赴,自己则一马当先,扬鞭长策。心怕他一切视作乱党,而屠杀之。孟国公、傅王爷紧随其后,大呼道:“一切问明情由之后,再下手不迟。”
原来是一帮愚昧的叁观镇乡民,对一直把它视作“异教徒”的、邪恶的以控占本土圣人思想和毒害人心的洋教堂,发起暴动和打砸。暴乱者鱼龙混杂,除了所谓的道义和泄愤之外,其中不乏打砸抢、乘机捞一把的人。此等事例,在那个时代,全国各地多有发生。
刑鹰一直排斥洋务运动,包括一切意识形态上的。为此,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开杀戒,只是围而不攻,朝天放枪。见此,教堂之外的闹事者一哄而散;教堂内和院墙内的,则被清兵堵了个正着。
不过,事情的起因,孔府管家知道的一清二楚。原本是因为以傅氏家族为首的新洋务运动之一的兴修铁路,按照原先规则的最佳路线是要沿着教堂院墙贯纵而过。不过因为有碍于洋人在中国的优势地位,最后就以不得亵渎耶稣和打扰神圣的天堂为理由,更改路线;但是更改后的路线,却会毁坏风水、侵占良田、以及阻碍通往埠津镇的道路,水渠和马路都要绕着走。为此,在一小帮原本对各封建剥削阶级、买办资产阶级怀恨在心的乡民的鼓动下,成千上万的三镇居民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无辜的”教堂身上。
不过,眼下,有碍于孟国公和傅王爷的威信、以及杀人魔王刑鹰的洋枪队的威胁,这群强悍的乡民一下子平定了下来。
叁观镇的乡绅及其甲老道,带着保乡团的兵俑,这才赶到。只见甲老道对着刑鹰、孟国公等人呈上一个花名册,花名册上之人就是所谓的“不安分子”。众人不由地脸色一沉,名册之人大部分都在教堂之内。管家不由暗言道:“一向安分的石氏父子、陈家子弟、杨大哥等人也为何一反常态,参与本次顽劣愚昧的聚众闹事。”
孟梓运本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为实施他的试范县提供保障。可是没想到,听见有参与“平定”的兵俑大声惊喝,事情已然闹大、不可收场:三福大教堂的主事大牧师、本区域的一大主教,已被乱民暴打身亡!此事可不是打抢砸那般简单了。
刑鹰拔刀,森然道:“向闻叁观、海鼙,藏龙卧虎!石魁,接招!”
纵马横空,直劈而下。石魁,人如其名,身材魁梧,石匠出身;一把捞过身侧之人的扁担,上下抵挡,剑起刀落,平分秋色!眨眼之间,一竿扁担,被劈几截。刑鹰喝道:“如此厉害,却又深藏不露,莫不是前党反贼之后!”
石魁道:“切莫欺人太甚,我本前来,是为修缮和贩卖基石而来。”
刑鹰冷笑:“休得狡辩。众将士,将这帮聚众闹事的乱民,统统给我抓捕归案,打入大牢。名单之人,一概严加看管,从重审罚。”
众乡民见状,一齐举械,意欲拼死一博。因为人多势众,孟国公怕事难收场,反成乱国罪,正想出面好言相劝。却见甲老道和刑鹰手下一大心腹、孝千总押着石氏和杨家等人的妻小,押上圣台十字架之下,刀架脖颈,以为要胁。
双方各不相让,正当要以鱼死网破,而那孟国公处心积虑的试范理想,也要因此破灭的时候,却听得钟楼之上一阵时钟撞响,刚好十二响,正处中午十二点。有人宣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