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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4页)

“对的。上帝没有罪恶,而人是上帝的形象和样式。形象——就是肉体,会犯罪,但样式不会犯罪,它是同上帝一模一般的,是人的精神……”他得意地笑笑,但彼得嘀嘀咕咕着:“这话,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这么,依你看怎样呢?”奥西普问石匠,“不犯罪不能悔改,不悔改就不能得救吗?”

“这意思要好一点。我听老人说过:忘记了魔鬼,也就不崇敬上帝了……”希什林不会喝酒,喝两杯就醉;一醉他的脸就会发红,双眼就会像小孩子一样,说话的声音就会像唱歌一般。

“兄弟,一切都不错。生活得好,工作不利索,肚子吃得饱饱的,感谢上帝,安排得挺好。”他哭了起来,眼泪水落在胡须上,丝线一样须毛上发出玻璃珠一般的光。

他时常满口赞美生活,还有他的跟玻璃珠一般的眼泪水,都使我不愉快。我的姥姥也赞美生活,但她要现实得多、清醒得多,不这样固执。

这样的谈论,使我感到紧张,引起我隐隐的忐忑不安。我早已读过不少写平民的小说,看出生活之中的平民和书本之中的平民有许许多多显著的不一样。在书之中,一切平民都是不幸的,不管善良的、凶恶的,谈话都比实际的平民少,思想也贫瘠。书之中的平民不大讲到上帝、宗派、宗教,经常只讲着政府、土地、真理、生活的苦难。他们也不大讲女人,讲起来也不大粗鲁,要亲切一些,女人是他们的玩偶,并且又是危险的玩偶,对于女人是需要时常玩些花招的,否则,就会反而被女人戏弄,一辈子倒霉。书中的平民不是坏人就是好人,但他们永远仅仅活在书里;活生生的平民,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们都是出奇的。活生生的平民,不管他们滔滔不绝什么话都说出来,总就像有一点儿什么留在自己心里,而这留下来的,正是他们对自己有用,或者,说不定还是最重要的东西。

一切书之中的平民,我最热爱《木匠作坊》里的彼得。我把这本书带到市场里来,想读给我的朋友们听。我时常夜宿在这一班里或那一班里。有时候,由于下雨,最时常的是由于做了一天工累了,懒得回去,就住在他们那边。

我对他们说:这里有一本讲木匠的书。这引起大家的极大兴趣,尤其是奥西普。他从我手里拿过书去,疑惑地摇摇圣像画一样脑袋,翻了翻书页:“这简直就是写我们的。你这坏人。是谁写的?是贵族吗?我想肯定是的。贵族和当官的i什么事都会干,连上帝没想到的地方,当官的也想得到。他们活着就是为了这个……”

“喂,奥西普,你不能胡说上帝呀。”彼得提醒他。

“没有关系,在上帝看来,我的话算什么呢,就像一片雪花,一滴雨水淋到我的秃头上,不,比这个还要小,你放心吧,你我是冒犯不到上帝的。”

他突然很兴奋地叫着,爆出燧石冒火一般尖锐的话;这些话似一把剪刀,剪掉了人家朝他袭来的一切:这一天,他向我问了好几次:“读吗,马克西莫维奇?嗯,有道理,有道理,这个想法不错。”

收工后,我们到他那一班里去吃晚饭。吃过晚饭,彼得带了他的徒弟阿尔达利昂来了,希什林带来了小伙计福马。在工匠们寄宿的工房里,点着煤油灯,就这样我开始读起来。大家一动不动地静听着。读了没多久,阿尔达利昂气愤地说:“咳,我不听了。”说完就走了。第一个睡着了的是格里戈里,很怪地张着嘴。然后木匠们也都睡着了,但是彼得、奥西普、福马三个,却挨到我身旁来,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刚刚读完,奥西普立刻把煤油灯吹掉,望望天上的星星,已快半夜了。

彼得在黑暗之中问:“这本书是为谁写的?反对谁的?”

“现在该休息了。”奥西普说着,脱掉长靴。

福马默默地躲在一边。

彼得复述地要求说:“我说——这是写来反对谁的呀?”

“这只有他们才明白。”奥西普吐了一句,在板**倒下。

“要是写来反对后母的,那就通通不值得了,后母并不会因此而变得好些。”石匠固执地说,“反对彼得吗?也没有用处。所谓因果报应就是了。杀了人就要充军到西伯利亚去,再没有其他。为这种行为写书是多余的,就像通通是多余的吧?”

奥西普不说话,就这样石匠然后说:“他们没有什么可做,就这样谈论别人的事情,跟女人晚问聚会闲扯一般。好,晚安,该睡了……”他在开着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问:“奥西普,你觉得怎样?”

“嗯?”木匠含糊地应和了一声。

“好,好,睡觉吧……”

希什林在他坐的地方侧身躺下,福马同我一块睡在压软了的干草上。郊区的村子很静寂,远远地听见火车头的声音、铁轮的轰隆声、缓冲机的轧轧声;工房里发出各种不一样的鼻鼾声。我觉得不舒服——想听他们讲一点儿什么,但是一点儿也没有……突然,奥西普轻轻地发出清楚的声音:“嗨,孩子们,这些话你们不能当真。你们年纪还小,活的日子还长着哩,你们要积累自己的智慧,要比别人的多一倍价值,福马,睡着了吗?”

“没有。”福马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一声。

“好啦,你们两个,都识字,读书是好的,但什么也不能相信。他们什么都能够写书,这种事情,是握在他们手里的。”

他从板**伸下两腿,两手靠在板床沿上,向我们俯着身子接着说:“书,应当怎样去知道呢?它是专门揭发别人的隐私的,这就是书。它说:请看吧,人是怎样的,木匠或者其他什么人,是怎样的,但是它把贵族写成了另一种人。书不能胡乱写的,它肯定为某些人说话……”福马沉着地说:“彼得杀死工头是对的。”

“嗯,这不行,杀人总是不对的。我清楚,你不热爱格里戈里。但是你得去掉这个想法。我们大家都不是有钱人,我今天是主人,明天又给人家当伙计……”

“我不是说你,奥西普伯伯。”

“这反正是一般的……”

“你是对的。”‘

“等一下,我告知你,写那本书的目的,”奥西普打断福马带着怒气的话,“这目的是很狡诈的。你瞧,这里说道没有平民的贵族和没有贵族的平民。现在你想:与贵族固然不利,与平民也未见得好。结局就是这样:贵族衰败了,发呆了;平民呢,得意了,酗酒、染病、受到屈辱。书里说什么,也许给贵族当奴隶要好些;贵族庇护平民,平民帮扶贵族,大家都有饭吃,一切都平安无事了……这话本来不错,我也绝不争论。跟着贵族到底过得安静些。平民穷苦,对贵族没有益处,平民有钱,并且不聪明,对贵族就很好,这就是对他有利的。我很清楚这个,要知道我自己在贵族手底下待了快四十年,我亲身尝过不少苦头。”

我想起自杀了的马车夫彼得,关于贵族也说过同样的话,感到奥西普的思想同那恶老头子的通通统一,心里觉得很不自在。

奥西普一只手摸了一下我的脚,又说:

“我们应该知道书本和其他文章。不管谁,都不会白干什么事的。看起来就像是胡干,这是外表。书也不是白写出来的,它是要搅昏人家的头脑。全部的事,都要靠智慧去做,没有智慧,既不能用斧子砍东西,也不能打一双草鞋……”他谈了很久,躺下,突然又跳起来,在深夜的静寂之中,轻轻地说出他的警句:“人家说贵族和平民是对立的两方,这是不对的。我们是贵族的一部分,仅仅在最下层。当然,贵族靠读书长见识,我靠碰壁长见识,贵族的屁股白一点,这便是全部的差别。不,年轻人,新的时代到来了。把书本丢开吧,让大家问问自己:我是谁?是人!这么,他是谁?他也是人。这么现在该怎样呢?上帝并不多要他七个卢布,对吗?不呀,我们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

终于天快亮了,黎明赶走了全部的星星,奥西普对我说:“你看,我多么能说呀。今晚上我说的话是从来没有想过的。孩子们,你们不要相信我的话,我是由于睡不着,随便胡说的。躺着躺着就会想出些什么来消遣:‘从前有一只乌鸦,从田里飞到山林,从这条地埂飞到那条地埂,度过了自己的一生,上帝的命令下来,乌鸦就死了,变得僵硬了。’这是什么意思?但事实上什么意思也没有……好,我们睡吧,很快就要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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