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童年高尔基 > 第11章(第3页)

第11章(第3页)

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只锁上的箱子。我感觉到这箱子里隐藏着我所需要的东西,所以总是努力寻找开箱子的钥匙。

“老弟,你要什么呀,我真不明白?”他用躲在眉毛底下几乎看不出的双眼向我上上下下地瞧着问,“嗯,这世界我真的游历了不少地方,还有什么呢?你真怪!好,我还是讲一件我亲身经历的事给你听吧。”

就这样他讲道:“在一个县城里,住着一个得肺痨病的青年法官。他太太是个德国人,身子很健康,没有孩子。这个德国女子热爱上了一个布商。商人自己有老婆,并且长得挺漂亮,还有三个孩子。他看出德国女子热爱上了自己,就设计同她逗着玩,约她晚上到自己家花园里来,另外又邀了两个自己的朋友来,叫他们躲在园之中的小树丛里。

“很好!那个德国女人跑开来了,跟他说这谈那,她说,我整个是你的了!但是他向她说:‘太太,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有老婆,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他们一个老婆死了,一个是单身汉。’那个德国女人‘啊呀’一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男的倒到长椅后边去了,她还用皮鞋跟用劲踩他的脸。是我带这女人来的,我在这个法官家里做扫院子的。我从篱笆墙缝里看到那边乱成了一团糟。这时候,那两个朋友跳出来,抓住她的发辫,我跳过篱笆墙,把他们推开,对他们说:‘哎,生意人先生,这样不行!’太太真心诚意跑开了来,他却想出这种下流的把戏。我领她回家时,他们拿砖头砸我,把我的脑袋打伤了……女的沮丧得没得说,丢了魂儿一样在院子里转圈,对我说:‘雅科夫,等我男人一死,我就回国去,我要走!’我说:‘当然还是回去的好!’果真,那法官死了,她也回国去了。她是一个很温柔很知道事理的女人,法官为人也很和气,愿上帝让他升人天堂……”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的意义,困惑不解地沉默着。我觉得这里有一种熟悉的、冷酷的不合理的东西。但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这故事好吗?”雅科夫问。

我说了几句,愤怒地骂着。但他却平静地向我解释:

“有饭吃的人,一切都满足;有时候,就想开开心。但是他们做不来,他们就像不会。生意人当然是正经人,做生意要用不少心机。但是动心机过重太枯燥,就这样他们就想闹着玩儿啦。:’

船外面,河水泛着泡沫,乳胶般不断地流过去,偶而能听得清奔腾的流水声。黑洞洞的河岸随着河水缓缓地向后退去。甲板上,乘客们都在打鼾。有一个影子在长凳子和睡着的人体之中间轻悄悄向我们移过来。原来是一个高个子的干瘦的女人,穿着黑衣服,花白的头没有戴头巾——司炉用肩头碰了我一下,低低地说:“瞧,这女人很孤独……”我觉得,别人的伤痛,引发了他的快乐。

他讲了许许多多,我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讲的故事我都很好地记下了,但是记不起他曾讲过一件快乐的事。他比书本上讲得还安静。书本里你时常能够体会到作者的愤怒、喜乐和他的悲哀、嘲谑,但司炉不笑也不责备人,没有一件事明显地让他气愤,或使他高兴。他讲话就像法庭上的冷静的证人,同原告、被告、法官都一般没有任何关系。这种冷淡越来越让我烦闷,使我对雅科夫产生愤慨厌恶的情感。

生活在他的面前燃烧,像锅炉下面的火。他站在锅炉门口,熊掌一般的大手拿着木锤头,轻轻敲着蒸汽机的活塞,增添着柴块。

“大家欺负过你吗?”

“谁欺负我?我有的是力气,我会给他一下。”

“我不是说打架,我问你的灵魂有没有受过欺侮?”

“灵魂不会受到欺侮的,灵魂不会受欺侮……”他说,“不管你用什么……你不能触碰到灵魂……”甲板上的客人、水手,一切人,都跟谈土地、工作、面包和女人一般,时常讲到灵魂。灵魂这个词在普通人的谈话里,时常被说出来,就像五戈比铜子一般流行。我不喜欢人家在闲聊之中随意使用这个词。每逢男人们讲秽话时,不管是出于恶意还是好意而骂到灵魂时,我都会感到痛心。

我记得很清楚:姥姥是怎样小心翼翼小心地谈及灵魂,说这是热爱情、漂亮、快乐的神秘的保隐藏处。我曾相信:好人死了以后,白衣天使就会带着他的灵魂到天堂上,我姥姥的善良的上帝跟前。上帝疼热爱地欢迎它:“怎么样,我的可热爱的?怎么样,我的圣洁的?受尽艰苦了,受尽苦难了吧?”

就这样他就会把六翼天使的翅膀送给这个灵魂,是白色的翅膀。

雅科夫?舒莫夫同姥姥一般慎重,很少并且不大乐意讲到灵魂,他骂人时也决不涉及灵魂。当别人议论灵魂的时候,他就低下像牛一般发红的脖子不做声了。

“灵魂是什么?”我问他,他回答说:“灵魂是一种精气,上帝的呼吸……”

我感到不满足,又追问他,这位司炉便耷拉着脑袋说:“老弟,连神父也不太知道灵魂呢。这是秘密……”他让我时常想着他,总是努力要知道他,但是这种努力都没有好结局。并且他总是用他那粗大的身体,遮住了我的双眼,使我除他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食堂管事的老婆对我亲切得令人怀疑她的居心。每天早晨,我一定要服侍她盥洗,这本来是二等舱女招待卢莎的工作,她是一位活泼干净的小姑娘。小小的舱房里,立在上身**的食堂管事的老婆的身旁,看着她那像发过劲的面一般松弛的黄肉,让我从心里作呕,并且想起玛尔戈王后的微黑的紧邦邦的肉体。但是食堂管事的老婆却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半怒半嘲地一刻不断地说着什么。

我不明白她讲的意思,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这是可怜可鄙而又可耻的。但我不去管它,我同食堂管事的老婆,同船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离得老远地过着日子;我就像是在一块遍布青苔的巨石后面,它挡住了我,使我看不见这个昼夜不分,不知漂向何处的大干世界。?

“咱们加夫里洛夫娜也许是热爱上你啦。”我跟做梦一般,听见卢莎的嘲笑,“张开嘴来,把幸福吞下去吧……”取笑我的不只她一个,食堂里的茶房都知道女主人的弱点。厨师皱着眉说:“这女人什么都吃过,又想吃蛋糕啦?真有这种家伙,彼什科夫,你可要小心点……”

雅科夫也像老前辈一样认认真真地对我说:“当然,要是你再大两岁,那我就告知你点其他,但是现在你还不算大。嗯,还是不去上钩的好!唉,还是随你去吧……”“得啦,”我说,“这是下流事……”

“当然啦……”但他立刻又用手指去搔那紧紧贴在头上的头发,说出圆滑的话来:“嗯,也得替她想想,她的生活寂寞、冷清……就是狗也乐意人家去摸摸它,何况是人!女人是靠温存生活的,好比蘑菇热爱潮湿一般。自己当然害羞,但是没有法子呀!肉体是需要热爱抚的,没有其他的……”我凝视着他的不能捉摸的眼神,问:“你可怜她?”

“我?难道她是我的母亲?人们连母亲都不可怜,而你……真怪!”

他发出敲破锣鼓一般的声音,低声地笑。

有时我看着他,就像自己落进了无尽的虚无之中,沉人了黑漆漆的无底深渊。

“别人都有老婆,雅科夫,你干吗不结婚?”

“结婚干什么?我不结婚,我一般时常能够弄到女人,感谢上帝,这是简单的……只有老守一方的庄稼人,才能够娶老婆。但是我那儿土地贫瘠得很,又少;连这很少的一点,也被叔叔侵占了。我的兄弟当完兵回家,和叔叔争吵起来,打官司,还拿棍棒打破了叔叔的脑袋,流了血。因此我的兄弟在牢里呆了一年半。从牢里出来,只有一条路,仍旧到牢里去。但是我的弟媳妇,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少妇……呃,不必说这个!总而言之,结了婚,一定要待在自己的窠里当主人。但是当兵的人,不能自个儿做主。”

“你祷告上帝吗?”‘

“真怪!当然祷告……”

“怎样祷告?”

“各式各样。”

“你念什么祷告文?”

“我不知道什么祷告文。我,老弟,仅仅这样祷告:主耶稣,免去人生的罪恶,安息死者的灵魂!主呀,保佑我不要害怕……另外再说些其他什么……”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