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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有五卢布。”‘

“我有两个多卢布。”

不用说,他很快就赢光了我的钱。我想捞回来,把一件值五卢布的褂子当做赌注,也输了,就这样又把值三卢布的新靴子做了赌注,又输了。那时雅科夫不高兴了,已有点气愤地说:“不,你不会赌,太狂热了——下子就把褂子、靴子都输掉了!这些东西我没用。我把衣服靴子还你,钱我还你四卢布,你拿去。我拿一卢布,当做学费,好吗?”

我很感谢他。

“我不在乎!”他答复我的感谢说,“玩儿,这是玩儿,也就是找找乐趣。你却跟打架一般,就是打架,太急躁了也不成。要看准了再动手,用不着着急!你年纪轻,记住努力克制自己!一次失败了,五次失败了,七次就放手——走开。等你头脑冷静了再来!这是玩儿呀!”

我越来越热爱他,同时又不热爱他。有时他讲的话很像我姥姥讲的。他有许许多多吸引我的地方,但他那种对人极度的,恐怕一生也改不了的冷漠态度,却使我很不热爱。’

有一次,夕阳西下的时候,有一个二等舱客人,他身材高大,是彼尔姆商人,喝醉酒掉进水里了,在金红色的水面上用劲地泅着。机器立刻关了,船停了下来。船轮下滚出雪一般的泡沫,被夕阳映着,染成血一般的颜色。在这沸腾的血浪之中,离船艄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黑乎乎的人体,从江面上传来动人心魄的刺耳的叫声。客人们挤到船边、船艄上,大声吵吵嚷嚷着。落水人的一个同伴,是一个红发秃顶的男人,他也醉了。用拳打开大家,挤到船边嚷着:“滚开!我立刻去捞他上来……”已有两个水手跳进水里去了,划动着双手朝着落水的人身旁泅去。船艄上放下了救生艇。这时候,在船员的叫唤声、女人们的尖叫声之中,听见雅科夫的镇定自若、像流水一般的声音:“要淹死的,肯定会淹死的,由于他穿着褂子!穿着长褂子,准要淹死的。好比女人,她们任何一个都比男子淹死得快,由于女人穿裙子。女人落水立刻向下沉,像个一普特重的秤锤子……嗨,瞧哇,他已沉下去了,我不是胡说……”商人果然沉下水里去了。捞了两个钟头,结局没捞上来。

他的同伴酒也醒了,坐在后艄,气喘吁吁,难过地喃喃说:“真是天外飞来的横祸!以后怎么办呀?怎么对他的家人说呢?他的家人……”雅科夫站在这人跟前,两手叠在背后,安慰他:“生意人,别难过!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有的人吃了蘑菇,一下子就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吃蘑菇,吃死的却只有他一个!这能怪蘑菇吗?”

他高大而结实,跟白石臼一样,站在商人跟前,言语像撒糠一样撒向商人。开始商人默默地哭泣,用大手掌拭着胡子上的泪水水;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他的话,忽然之间吆喝道:“魔鬼!你为什么折磨我?诸位正教徒,把这家伙赶走,要不然会发生祸事的!”

雅科夫泰然地走开,嘴里说着:

“这人真怪!别人好好儿劝他,他却来寻事……”有时我觉得这司炉有点傻,但我时常在想,他也许是故意装傻。我很想打听他的经历见闻之类,但没有结局。他抬起头来,稍微张开熊一样黑双眼,一只手抚摩着毛茸茸的腮,慢慢地回忆起来:“老弟,人这个东西,满地都跟蚂蚁一般!我告知你,有人的地方,就有忙忙碌碌。最多的,当然是庄稼汉,他们好比秋天的叶子,满地都是!见过保加利亚人吗?我见过保加利亚人,希腊人也见过。还有,塞尔维亚人,罗马尼亚人,各种茨冈人——我都见过,各种各样的,许许多多!他们是怎么样的人?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呀,城里是城里人,乡下是乡下人,都同我们这里的通通一般。相同的地方许许多多。有些人甚至讲咱们的话,只不过说得不好,比方鞑靼人,或者莫尔德瓦人。希腊人不会讲咱们的话,他们说得又快又不清楚,听起来挺像话,可你就是不懂。同他们讲话,一定要配合着打手势。我认识的那个老头儿,他装着知道希腊人的话,他会嘟囔什么卡拉马拉和卡里美拉。老头儿真狡猾,把他们蒙得晕头转向!”

从杂志的插图上,我知道到希腊的都城雅典是世界上非常古老、非常漂亮的城市,但雅科夫却怀疑地摇摇头,骂雅典:“人家骗你呢,老弟!没有雅典,只有雅封。不过不是一个城市,那是山;山上有修道院,也就如此。叫雅封圣山,有这种画片。刚才说的那老头儿,就生意这种画片。有一个城叫别尔戈罗德,在多瑙河边上,同雅罗斯拉夫尔或者尼日尼一般。那边的城市并不漂亮,但是村子却不同了!女人很漂亮,女人有意思得要命!为了一个女人,我差点儿没留在那边。等会儿,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两手起劲搓着那张似乎没有双眼的脸,硬毛沙沙地响,咽喉深处发出一种笑声,就像一只破了的铃鼓在响:“人是最没记性的怪物!那个同我交好的……分别时候她哭了起来,连我也哭了起来,真是的……”他开始坦然地、不害臊地教我怎样去搞女人。

我们坐在船艄上,暖和的月夜迎面飘来一阵和风,在银波的那边,草原的边崖隐隐可见,山岗上闪烁的昏黄的灯火,就像被大地俘虏的星星。四周一切都在动**,不停地索索地动着,人们过着静默而一成不变的生活。在这样可热爱的凄然的静寂之中,他用沙哑的嗓音说:“有时候,她张开双臂朝我扑过来……”雅科夫的话即便说得粗鲁,却不肉麻。他话里没有夸大,也没有残忍,只有天真的、多少带一点哀怨的味道。天上的月儿也不害羞地赤着身子,拨动人心,引发一种莫名的哀伤。使我只想起好事,最好的事,玛尔戈王后和真实得令人难以忘怀的诗句:只有歌儿要美,而美却不要歌……我像赶开涌来的睡意一般,赶开这种幻想,重新向司炉追问他的经历和见闻。

“你真怪,”他说,“让我说什么好呢?我是什么都见过的。你向我发问见过修道院没有?见过呀!这么下等酒馆呢?也见过。绅士老爷的生活,庄稼汉的生活,没有什么没见过。我也大吃大喝过,也饿过肚子……”他就像走在深谷之中动**不定的险桥上一般,慢慢地回想起来:“比方我由于偷马被关在警察局里的时候,我认为我肯定会上西伯利亚去了。我听见警长由于新房子里的炉子冒烟正在骂人。我就说:‘老爷,这个我会修。’他劈头呵斥我:‘住嘴,连最高明的师傅都拿它没法子……’我说:‘有时候,羊倌比将军要高明。’我那时候认为反正是要上西伯利亚去的,对什么事都很大胆。警长就说:‘这么你试着修吧,不过,你要是修坏了,我要打断你的骨头!’两天两夜时间,我把这件事通通做好了。那警长吃了一惊了,大声叫:‘混蛋,木头!你这样高明的工匠,竟去偷马,为什么?’我说:‘老爷,这是一件蠢事。’他说:‘真是蠢事,我真有点可怜你。’嗯,他说可怜我,你瞧,当警察的这种残忍的人,却也可怜起别人来啦……”

“这又有什么呢?”我问。

“没有什么,他可怜我,还要怎样呀?”

“为什么要可怜你,你是没有人性的石头呀!”

雅科夫和蔼而又善良地笑笑:“你真怪,你认为我是石头吗?石头,你也要可怜它。石头也有它的用处,街道也要用石头铺呀。万物都应当热爱惜,没有一般东西是毫无用处的。沙子算得什么?沙子上边也会长出小草来……”司炉这样一说,我愈发知道了:他知道一种我所能知道的东西。

“你看那厨师怎样?”我问。

“你说‘小熊’吗?”雅科夫冷淡地说,“对他怎么看?这压根没有什么可说的。”。这是实话,伊凡?伊凡诺维奇是一个很正派完美的人,没有一点儿能够指责的地方。但只有一件事很有意思,他不热爱司炉,时常骂他,但是却总拉他喝茶。

有一日,他对雅科夫说:“要是现在还有农奴制度,并且是我做你的主人,像你这种好吃懒做的,我每星期要打你七次!”

雅科夫认认真真地说:“七次——太多了吧!”

厨师骂司炉的时候,不知为何总是把各种东西给他吃。粗暴地给他1块吃,并且说:“塞吧!”

雅科夫悠闲地嚼着,说:“托你老的福,长了我许许多多力气,伊凡?伊凡诺维奇!”

“懒鬼,你长了力气有什么用处?”

“什么用处?活得长些呀……”

“鬼东西,你活着又干吗呢?”

“鬼也要活着呀,难道说,活着不舒服吗?伊凡?伊凡诺维奇,活着。是快乐的事呀……”

“真是个低能儿!”

“什么东西?”

“低——能——儿。”

“这样怪的字,”雅科夫很诧异,“小熊”就这样对我说:“请想想咱们流尽血汗,在地狱一般的炉灶旁边把骨头都烤酥了,可你看他,这个低能儿却跟猪猡一样大吃大嚼!”

“这个,各人有各人的口福。”司炉说着,嘴里嚼着食物。

我知道在锅炉门口烧火,要比在灶上工作劳累得多,热得多。好几次,我在晚上同雅科夫一同尝试过“烧火”的感受,但为什么他不把自己工作的苦楚讲给厨师听呢?这是很怪的!不,这个人知道一些尤其的事情……任何人,船长、机师长、水手长,准高兴都能够骂他;但是很奇怪,为什么却不开除他?司炉们比别人对他好,即便他们也笑他的饶舌和打牌。我问他们:“雅科夫是好人吗?”

“雅科夫?没有什么。他是个烂好人。凭你怎样对他都能够,就是把一块烧得红红的炭放在他手里都行……”他在锅炉房做苦工,像马一般能吃,可他却睡得很少。时常一换班,衣服也不换,一身脏汗,就跑开到船后艄去,整晚地同客人们聊天、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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