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大清早你又开始絮絮叨叨地,真讨厌!”
“好吧,好吧,你睡你的好了!”老太婆奉承地说。然后,她安安静静地摇着身子,忽然又咬牙切齿地嚷起来:“让枪子儿射穿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上帝……”
就算我的姥爷,也从未这么恶毒地祷告过。祷告完毕,她叫我起床:
“快起床吧,别睡懒觉,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睡觉的!把茶水烧好,把木柴搬来!昨晚又没把松明预备好吧?哼!”
我为了少听老婆子吵吵嚷嚷的,快速地干好了全部的事情,可惜要让她满意是没门儿的。她就像冬天的风雪一样,在厨房里刮来刮去,嘴里不是嘟哝,就是吵嚷:
“轻点声,鬼东西!你要是把维克托吵醒了,我是不答应的,快去店铺里一下……”
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需要备好早茶时吃的的两磅小麦面包和给小主妇买两戈比的小白面包。我把面包买回来时,她们每次都不放心地小心翼翼地检查一番,然后又放在掌心里掂一掂重量,接着开口问道:“没有添头吗?又没有?把嘴张开来!”
然后,好像真发现了证据似的洋洋得意地喊起来。
“你把添头吃了,你瞧,渣子还在牙缝里呢!”
我喜欢做事,特别喜欢打扫屋子里的污垢:洗地板,擦器皿,擦通风窗和门把手。
有几次,我听到女人们在和好的时候说着我:
“是个勤快的小伙子。”
“也挺干净。”
“就是脾气倔强!”
“哎,妈呀,他是谁养大的呀?”
她们这么做纯粹是想培养我对她们的尊重,我却把她们看成笨蛋,不欣赏她们,不愿听她们的话,也不和她们聊天,一步也不肯让的。小主妇明显觉得有些话对我没起到什么作用,所以她越来越频繁地说:
“你可别忘了,是我们把你从贫穷堆里救出来的!我送过你母亲一个丝绸斗篷,还镶了珠子边呢!”
有一回,我对她说:
“您始终对这件斗篷惦念着是不是要我从身上剥张皮来还您呀?”
“上帝呀,这孩子会杀人放火的!”主妇像发了狂般地叫嚷。
杀人放火?——怎么可能?我被吓住了!
她们两个经常向主人打我的“小报告”,主人就严厉地对我说:“小鬼,你要小心点!”
但是某一天,他慢条细理地对他母亲和妻子说:
“你们也太没有同情心了!你们指使他,把他当牛做马。如果换了别的孩子,要么早就溜之大吉,要么就让这活儿给活活累死了……”
这句话把她们气哭了,他的妻子跺着一只脚用力地嚎:
“你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你这个蠢驴!你这样说了,让我以后怎么再去指使这孩子呢?我还怀着孕呢!”
他母亲抽泣着说:
“瓦西里,求上帝宽恕你,但是你要仔仔仔细细细地记着我的话——你会把孩子宠坏的!”
当她们懊恼地走开之后,主人严肃地对我说:
“你瞧,小鬼,为你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呀!如果我把你返送回你姥爷那儿,你又得去当孤儿了!”
我实在无法容忍了,就对他说:
“就算捡垃圾也比留在这里强!叫我来当伙计,可你教过我什么吗?每天从早到晚就只有倒脏水的份……”
主人一把撤住我的头发,但是我没感觉疼痛,他盯着我的眼睛,非常诧异地说:
“真够倔的!小伙子,不能这么说话,不行……”
我猜,这回他们一定会赶我走了,但是,第二天,他拿了一捆白纸,还有铅笔、三角板、仪器,跑进厨房里来:
“把刀擦好后,你试着画一画看!”
一张纸上,画着一幢两层楼的正面图,有好多窗户和雕塑作装饰。
“给你圆规!测量好所有的线,在线的两端,各点上一个点,然后用尺照两点摆正,用铅笔画线,先画横的——这一条是水平线,再画竖着的——这条叫纵轴线。好,画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