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君子则吉,小人则凶:
11不接吾心:不动摇我的决心,不左右我的志向。
文章中所提到的中行字大受,踏实河南人,也是御史中丞卫晏的第三个儿子,贞元九年中的进士,后来担任尚书兵部郎。韩愈曾经为他的哥哥卫子玄写了墓志铭,直叙饵奇药求不死而卒死之事,不因与中行有交谊而隐恶。中行来信中有命之穷通,自我为之这个意思,用以勉劝韩愈不当安安而居。回信不长,有四个段落,而中心则在第三段。一般书信常用感谢和称道来开头,但韩愈不用一般套话,也是有其特点。既考虑到对朋友的“称道过盛”,谦虚地表示“不敢当”,又考虑到全篇表述的需要,即为下文的内容有所引发,因此就说到,对所勉励的根据自己情况有所选择地去努力为之,也不敢说“自谓能尔”。下两段就自然地写出他自己的想法。韩愈非常清楚,有才能而不遇,也不是自己可左右,但他不能接受中行的“命之穷通,自我为之”的笼统观点。所以他就作了些分析:祸福无常,不以个人行为为转移,一般说,小人常得祸,君子常得福,但事实也不完全如此,即小人也不常得祸,君子也不常得福,因此祸福不单为某种人所设定的。他又认为贵贱祸福决定于天,贤与不肖在于己,而名声善恶在于人。在于己者便努力为之,其它则无能为力了。最后一段是用了描写与抒情相结合的笔调写出了自己的心情与处境。不多的字句中,感情充溢,清丽和平静的气氛,冲淡了他仕途未卜而不安的心情,也隐含一种**:复脱祸乱,会有未来,虽穷居荒凉,存志高远,这足以怡然自得了。这封书信在艺术处理上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即善于用对某种哲理的阐发,而省述自己胸中无数的怨尤,让人去感受、理解他在追求中所遭到的痛苦与矛盾,也让人去用自己的生活感受来补充它。
【应科目时与人书】
月日,愈再拜。天池之滨1,大江之??2,曰有怪物焉。盖非常鳞凡介之品汇匹俦3也。其得水,变化风雨,上下于天不难也。其不得水,盖寻常尺寸之间耳。无高山大陵、旷途绝险为之关隔4也。然其穷涸,不能自致乎水,为獭之笑者,盖十八九矣。如有力者,哀其穷而运转之,盖举手一投足之劳也。
然是物也,负其异于众5也,且曰:“烂死于沙泥,吾宁乐之。若俛首6帖耳、摇尾而气怜者,非我之志也。”是以有力者遇之,熟视之若无睹也。其死其生,固不可知也。
今又有有力者当其前矣,聊7试仰首一鸣号焉。庸讵8知有力者不哀其穷,而忘一举手一投足之劳,而转之清波乎?其哀之,命也;其不哀之,命也;知其在命而且鸣号之者,亦命也。
愈今者实有类于是,是以忘其疏愚之罪,而有是说焉。阁下其亦怜察之。
1滨:旁边、岸边。
2??:fen,水边、河边高地。
3非常鳞凡介之品汇匹俦:介,铠甲。常鳞凡介,普通的有鳞带甲的动物。
4关隔:阻碍。
5负其异于众:负,自负、自恃。
6俛首:低头。俛,俯、低下。
7聊:姑且。
8庸讵:庸,副词,难道。讵(ju),副词,哪里。
这篇文章写于贞元九年,也是韩愈在进士出身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时,所写给他人的信。写信的目的是想要别人可以帮他做些宣传,来增加自己的声誉。这篇文章的特点就是通过生动贴切的比喻,而巧妙地把自己如今的处境,心理状态,还有要求以及对方的身份作用都具体而细微地传达出来。这篇文章可谓是气势充沛,而且富于变化;韩愈在写信时,分寸也掌握得好。现在我们来看看正文:在天池的边上,以及大江的水边,传说那里有怪物存在,这或许不是平常鱼类水兽能够比得上的。它得了水,就可以呼风唤雨,上天下地当然很容易。要是得不到水,也自然就是寻常所见的那种形状,所以不用广阔险峻的高山土丘就可以把它困住。但是它在没有水的时候,是不能自己跑出水来。所以它们十次有八九次被獱獭之流的东西嘲笑。但是要是碰到有力量的人,也刚好可怜它们的窘境而把它们运输转移到有水的地方的话,这也只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种怪物,它的报负和一般动物不同,它可能说:“即使是烂死在沙泥里,我也非常高兴。但是要我俯首帖耳,还要摇尾乞怜,那颗不是我的志向。”所以有能力帮它的人遇到他们,也熟视无睹,就如同没看见一般。不过他的死活,我们也就无从知道了。不过现在又有一个有能力的人走到它的面前,所以他就试着抬头鸣叫一声。不知道能不能有能力的人不可怜它的窘境,所以也就忘记了举手之劳,而把它转移到水里边?要是别人可怜它,那是它的命。要是别人不可怜它,那也是它的命。即使知道生死有命还鸣号求助的,那也是它的命。我现在的确是有点类似于它,故而不顾自己的浅陋,才写下这些话,希望得到阁下您的垂怜和理解!在这封信中,韩愈将书信体与寓言融于一炉,这当然是一个创造,要是说有点类似庄子寓言的风格与色彩,由于这是他提倡古文的开始阶段的实践,有模仿的因素,但是如果从对古代散文的陈腐形式和风格的冲击,以推进古文这方面来说,那它的意义也就不容小看了。这是我们在阅读时需要注意的。
【答元侍御书】
九月五日,愈顿首,微之1足下:前岁辱书,论甄逢父济识安禄山必反,即诈为喑弃去2。禄山反,有名号,又逼致之,济死执不起,卒不污禄山父子事。又论逢知读书,刻身立行3,勤己取足4,不干州县,斥其余以救人之急。足下繇是与之交,欲令逢父子名迹存诸史氏。
足下以抗直喜立事,斥5,不得立朝,失所不自悔,喜事益坚。微之乎,子真安而乐之者!谨详足下所论载,校之史法,若济者固当得附书;今逢又能行身,幸于方州大臣以标白其先人事,载之天下耳目,彻之天子,追爵其父第四品,赫然惊人:逢与其父俱当得书矣。
济逢父子自吾人发。春秋美君子乐道人之善,夫苟能乐道人之善,则天下皆去恶为善,善人得其所,其功实大,足下与济父子俱宜牵联得书。足下勉逢令终始其躬,而足下年尚强,嗣德有继6,将大书特书,屡书不一书而已7也,愈既承命,又执笔以俟。愈再拜。
1微之:元侍郎的字。
2诈为喑弃去:诈,假装。
3刻身立行:对自己严格要求。
4勤己取足:勤劳而满足。
5斥:贬黜。
6嗣德有继:嗣德,大德。有继,有传人、有继承者。
7屡书不一书而已:屡书,多次书写、记录。
文中所提到的元侍御,名叫元稹,是唐朝诗人,字微之。他在唐宪宗元和年间曾经担任监察御史一职。到了元和八年的时候,元稹给当时担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一职的韩愈写了封信。信中向他介绍了有关甄济、甄逢父子在天宝年间的事迹,请求他给记载于史册。本文是韩愈于第二年就此事给他的一封回信。全文共为三段。在第一段中,由于距收到元稹信的时间已隔较久,所以作者主要是先大致重述了元稹信中所讲甄济父子的事情,以及他所提的要求。指出来信中论及甄济当年坚执不从安禄山叛乱,拒不听令于安氏父子,其子甄逢也严于律己,战乱中尚能散发所余之物救人之急。表明了解元稹是想让他们父子“名迹存诸史氏”。行文简洁利落。这在文章本身来看,也是首先交待了本事及论述的起因与根由。第二段先称赞了元稹刚正不阿,见到认为该管的事便喜欢出头的精神。说他虽曾因此受到贬斥也不自悔,“喜事益坚”。第三段是在前两段内容的基础上进行述志和议论。开始一句意思是指甄济甄逢父子经元稹努力被载入史书,获得爵位,名闻天下。接着从《春秋》中赞美君子乐道人之善,着重引申指出,如果能够做到乐道人之善,“则天下皆去恶为善,善人得其所,其功实大”,强调了“乐道人之善”的实质意义,其中也隐寓作者自己的志向。其后说元稹做这种有功德的事,将与甄济父子俱被记载于史册,并勉励说他的好的品德一定会继续发扬下去,以后自己将会为他大书特书。在韩愈的书信体散文中,这篇《答元侍御书》所涉及的事情比较单纯,行文平朴而富有丰富的内涵,这是我们在阅读是需要细心品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