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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蜉蝣(第2页)

谁来树下吊荒宅?阿阁梨现在已经升为律师。薰右大将把他招来,吩咐他给浮舟举行法事,命令他增加念佛僧侣的人数。薰右大将想到浮舟因为是自尽身亡而罪孽深重,必须要举行各种追善法事,来减轻她的罪过。他对七七四十九天服丧期内的逢七法事的经文和供养的佛像等都予以详尽的指示。天色大黑之后,薰右大将便准备回京,心想着倘若浮舟还活着的话,今晚大概是不会回去的。他想要和老尼姑弁君说几句话,可是老尼姑让侍女转告道:“我自思此身不祥,神思昏沉的,感到茫然若失,只得愁郁卧榻而已。”她没有出来拜见,薰右大将觉得没有必要特意进去看望,就上路回了京。一路上都后悔没有早日将浮舟接到京中,听到宇治川的水声,便觉肠断魂销,心想着浮舟死无遗骸,没有办法去寻找,这种死法是何等的悲惨!她的遗体到底沉于何处水底,和贝壳为伍呢?这凄楚之情,实在难以言喻。

因为常陆守的宅邸正在为女儿的平安分娩进行祈祷法会,浮舟的母亲中将君来到了宇治山庄以后,觉得自己身带着晦气,因此回京以后没有回家,并且暂时居住在三条的那间简陋的屋子里。她自然也是感到心如刀割,并苦不堪言,同时又挂念着女儿是否平安分娩。后来得知女儿顺产,一切都很平安。但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净,没有办法前去看望女儿,对其他的子女也无法照料,只是在三条院中茫然度日。正在这个时候,薰右大将派人悄悄送来一封信。虽然中将君的神情沉昏,但是收到此信仍觉得悲喜交集。薰右大将在信中写道:“这次突遭不幸,实在是意外的灾难,我深志哀悼。只是因为悲情难平,泪失而神滞,加上虑及夫人痛失爱女,定是黯然销魂,因此想要待过些时日,而再行趋访,不觉岁月匆忽,已延耽多时。虽然说世事无常,悲不能慰,但是倘若苟活于斯世,务必请要视我为小姐之遗影,我随时愿意奉侍。”他的话说得非常诚恳。而这位信使正是大藏大辅仲信。薰右大将又让他口头传言说道:“我从来都是性格迟缓,办事拖拉的,因此没有能及时迎小姐进京,可能使得夫人误以为我缺少诚意。从今往后,凡事都定然不敢遗忘,并尽力效劳。也请夫人暗记于心。如果令郎有意侍奉朝廷,我也自当效力。”

中将君觉得子女之死并没有十分禁忌的污秽,她说道:“这等污晦,并没什么大碍。”硬是让信使仲信进屋来休憩。她脸上泪水涟涟,回信道:“不幸遭逢了不测,却仍然苟活于世,何乃凄惘悲叹啊,可是因此方能拜阅嘉言。我回思长年以来,每每见到小女忧心愁苦之状,就痛感为母者身份卑微之罪愆也。后来承蒙接其进京之许诺,以为可以托庇永保一世之欣幸,谁知道会无福消受。真是悲伤入骨,让人以为与宇治有着不吉之因缘。如今幸蒙慰问,对此感激于心,我自觉又能延年益寿,以后尚仰仗贵人相助。只今提笔之际,已是泪眼昏花,语无伦次了,不知所云,”送给了信使的礼物,如果按照惯例赠送,因为还在丧期,并不太适宜:但是不送又觉得过意不去,因此就把本来打算赠送给薰右大将的一条漂亮的斑纹犀牛角石带和一把精致的佩刀等装在袋子里,等到他上车的时候,跟他说道:“这是亡人之寸心。”就送给他。

薰右大将看到了这些礼物,说道:“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的。”仲信向他禀报道说:“母夫人亲自出来接待了的,她哭得很伤心,还对我说了很多话。她说过:‘大人就连对我家幼小的孩子也如此的体恤关怀,真是不胜惶恐之至,况且我等身份低贱,便更觉惭愧。我自然不会让外人知道此中的关系,而把这些不成器的孩子都送上奉公。……薰右大将心想着自己虽然并没有把他们当作是亲近的亲戚来对待,但是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将这种身份的女子送进后宫。如果因为前世因缘而受到皇上的宠爱,世人也不会对此说三道四的。而至于普通身份的臣下,娶了出身低贱的女子或者已经嫁过人的女子为妻,则是常有的事情。就算世人流言议论自己所宠爱的女子乃是地方国守的女儿,可是对于她的位置的安排,从一开始就并没有玷污自己的身份。但是考虑到母亲痛失爱女的悲惨心情,看在自己和她的女儿有如此缘分上,所以对她要给予关怀,让她也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一片心意。

其实倘若浮舟还活着,薰右大将也未必就会照料常陆守的孩子,他只是觉得完全由于自己的过失而导致浮舟的惨死,对此十分过意不去,才会对她的母亲如此安慰,也就再顾不得世人的议论讥讽了。

薰右大将给浮舟举办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他的心底却怀疑她是否真的已经死去,但是一转念来,觉得不管她是死是活,做法事祈祷反正不是坏事,因此便极其隐秘地在律师的那座山寺举行法事。他吩咐说道:给予六十名僧侣的布施一定要十分的丰厚。浮舟的母亲中将君也来参加了法事,并且又增添了许多追善供养。匂兵部卿亲王把黄金装在白银壶里,赐给了右近。他不便公开自己为浮舟举办法事,担心会引起世人的责难,只好把这份厚礼送给了右近作为供养。不知道内情的人都感到奇怪,他为什么要送给一个侍女如此贵重的供养呢?薰右大将派出了众多机灵的亲信来到寺院。很多人对此感到惊讶疑惑:“这可真是奇怪了!一个毫不知名的女子的法事竟然如此的兴师动众,盛大而隆重,她到底是什么人呀?”常陆守也来到了寺院。他俨然是一副主人的派头,大家都感到很奇怪。常陆守因为最近嫁给左近少将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大办了庆典,热闹了一把。家里面收罗的东西应有尽有,并且还有不少唐土、新罗的外国物品。可是由于身份的局限,他所收集的东西都是一些粗糙品。这场法事本来是要秘密举行的,可是常陆守一看到这盛大的场面,心想着如果浮舟还活在世上,那将是无比的幸运,简直就是高不可攀。匂兵部卿亲王的夫人也送来了各种布施,还让人设宴犒赏七僧。今上也得知薰右大将有一外室,两人爱情深笃,不便让二公主知道,因此把她隐藏山中,对他也是深感同情。薰右大将和匂兵部卿亲王两个人都为了浮舟的不幸而哀痛。匂兵部卿亲王是在情火难以抑制的炽热时期痛失了恋人,应该更加有切肤之痛,可是他原本就是多情种,可能是为了缓和悲伤的情绪,因此向别的女子寻情求爱之事又逐渐多了起来。而相比之下,薰右大将则是深感咎责,对浮舟的家里人尽量关照,可是对于无可挽回的死者却始终无法忘怀。

只缘微贱独消沉。如可代兮,无有其悲!”这首和歌写在了一张雅致的信笺上。在这种凄凉的夕暮时分,她善于体察薰右大将的伤感的心情,奉上了此歌。薰右大将觉得这个女子善解人意,心里感到高兴,就答歌道!阅尽无常苦命身,

不意悲叹让君知。为了要感谢她的关心,薰右大将就走进了她的房间,对她说道:“在我感到伤怀之际,收到你的信函,让我尤感欣慰。”薰右大将的为人尊严持重,温雅而大方,平时一般不会来到侍女的房间。他如此的高贵之身,这里虽然说是“局”,在他看来的话,毕竟只是简陋的小屋,门口狭窄,房间也很浅。他走到了拉门前面,小宰相虽然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她并不自卑,而是态度大方的接待了他,并且应对得体。薰右大将心想着这个女子比宇治的那个亡人显得更加的优雅文静,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宫女呢?如果能够作为自己的女人,自己亲自来照顾她,那该有多好啊。不过,他心中的想法绝不形诸于颜色。

到了莲花盛开的时节,明石皇后举行了《法华经》八讲。分别为六条院主人、父亲源氏和义母紫姫诵经念佛,日期分开举办,进行了庄严的供养法会。而到了讲解第五卷那一天,规模非常盛大,各个地方的人都通过侍女的关系前来观看听讲,因此人数众多。而第五天的朝座则讲解第八卷。法会结束了以后,就把寝殿里的佛堂装饰拆卸了下来,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为了便于大家进去收拾和布置,北厢房的隔扇被拆了下来,因此在这段时间,大公主就暂时搬到了西穿廊去居住。侍女们已经听了好几天的讲经,感到疲惫不堪,便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在大公主身边的侍女便十分少。正值傍晚时分,薰右大将要和今天就要回去的一个僧侣有话要讲,他就换上了便服长袍,朝水榭走去。这个时候法师们都已经退出,他就面对池塘坐下来乘凉。周围的人影稀少,小宰相等侍女们都在用帷屏临时隔开来的小屋子里休息。他听到里面衣服窸窣的声音,心想着小宰相此时也许也在里面,就透过通往中廊的稍微打开的隔扇缝隙窥看。只见里面和普通侍女的房间大不一样,被收拾得非常干净,清爽而又明亮,几个帷屏高低错落的,从中便可以一览无余。三个侍女跟一个女童正吵吵嚷嚷着把冰块放在什么盖子上切割开来,她们都没有穿外套或者和服单衣,均是一身随意宽松的打扮,看起来丝毫没有在公主住处的感觉。旁边的一个身穿白色罗衫的女子面带微笑的看着正手忙脚乱地摆弄冰块的侍女们。她的容貌十分漂亮。这一天的天气酷热难耐,也许是因为又长又密的头发觉得难受,她就把长发向自己这一边稍微垂落下来,那姿势极其的优雅可爱。薰右大将也看过很多美女,但是觉得与她相比都望尘莫及。她身边的那些侍女则更加显得土里土气。薰右大将屏息凝神的再仔细一看,他发现一个侍女身穿着黄色生绢单衣,而外着淡紫色的裳,手中拿着一把扇子,姿态文雅而优美,便不由得心头怦然一动。他只听这女子说道:“这个冰块你们摆弄起来真是费劲,反而显得更加闷热。倒还不如就放在那个地方,大家就看看罢了。”说罢便莞尔一笑,眉目甚是妩媚娇艳,及其富有魅力。薰右大将听到这个声音,便知道她就是自己心仪的小宰相。

薰右大将回到了三条院,第二天一大早就起身来,看着自己夫人二公主的容貌,他觉得实在是秀色可餐,大公主未必就比她胜过了一筹。但是仔细想来,大公主还是跟她不一样,大公主的气质高尚优雅,让人叹为观止;而且她的容貌天姿国色,简直就是妙不可言。他心想道这也许是由于心理作用的缘故吧,可能因为在那个时间那种场合的缘故吧,就跟二公主说道:“今天天气炎热,你还是换一件薄衣服吧。女子要常常更换衣服,以体现出不同季节的风情来。”他又吩咐侍女道:“你到那边去吧,让大式给公主缝制一件轻罗薄单衣。”侍女们都认为二公主正是青春妙龄,她的如玉风姿,光艳照人,因此大将对她格外欣赏。大家感到非常有趣。

薰右大将这三天都和二公主在一起度过。到了翌日,他便前去参拜明石皇后。匂兵部卿亲王照例也在皇后的身边。他身穿着丁香汁染成茶色的轻罗单衣,外面则是深色便服长袍,看起来很是风流洒脱。他的容貌丝毫都不比大公主逊色,肤色白皙,面容比从前略显清瘦,可是娟秀清雅,实在美不胜收。薰右大将看到他的相貌酷似大公主,就情不自禁地想念起大公主来。他心想着怎么可以如此,便极力使心情平静下来,可是自从见到大公主之后,觉得比从前更加的痛苦。匂兵部卿亲王让随从带来了很多画,吩咐侍女把这些画送给大公主,然后自己也到了大公主那里去。

薰右大将来到明石皇后的面前,向她约略的讲述了《法华经》八讲的尊严,又回忆起往事,还观赏了送给大公主剩下的绘画,并顺便说道:“我所迎娶的这位二公主,因为下嫁,身份便一落千丈,她心里感到委屈郁闷,让人可怜。这边的大公主也不说给她写封信慰问一下,看来因为已经是臣下身份,便为其所弃。她的心里一直非常苦闷忧伤。所以,这种绘画,我想也时常让她观赏。这些画我带了回去给她看,自然也没什么不可以,可是,由我带了过去,恐怕便不值得她一看了。”明石皇后便说道:“那这就奇怪了。大公主怎么会抛弃她的呢?她们从前住在宫中的时候,居处的地方距离很近,也经常互相通音信。后来分居在两处,可能因此通信就少了吧。我这就去劝劝她给二公主写信。你跟二公主说一声,让她也不要有什么顾虑。”薰右大将便说道:“这叫她怎么会没有顾虑呢?就算她原本就不在眼中,但是看在我对你如此亲切侍奉的亲缘关系上,如果能够对她也另眼相待,我将会不胜欣喜。更何况正如所言。她们从前也经常互通音信的。可是如今见弃,实在让人有些伤心。”明石皇后万万没有料到,薰右大将说的这一番话,其实是别有用心的。

大公主来到了明石皇后这里,皇后问她道:“薰右大将到你那里去过了吗?”跟随在大公主身边的侍女大纳言回答道:“似乎大将是找小宰相说话去的。”皇后便说道:“他这个一本正经的人也会去找侍女说话,那个被他看上的人,如果不是聪明伶俐的人的话,那可就难以应对啦。她心里面想的什么,一眼就会被他看穿的。不过,如果是小宰相,那倒是不用担心了。”虽然自己与薰右大将是姐弟关系,但是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希望侍女们能够小心应对。大纳言便说道:“大将格外的喜欢小宰相呢,好像还常常到她的房间去,和她亲热交谈,到了夜深才离去。看起来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恋爱关系吧。那个小宰相认为亲王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甚至连回信也不写给他。倒也真是委屈他了。”说完便笑了起来。明石皇后也跟着笑起来,说道:“小宰相能够看透亲王这种不成体统的行径,我倒是觉得挺佩服的。我也是想要让他改掉这种恶习。真是让人感到羞耻。他对你们也是不成样子。”大纳言便又说道:“我还曾经听到这样一件怪事:听说大将喜爱的、最近死去的那个女子原来是二条院的那个亲王夫人的妹妹。不过可能是同父异母。听说那个常陆守的妻子是她的叔母或者母亲呢。不知道这当中到底是什么关系?再后来,亲王又跟这个女子私通。可能是被大将知道了,便立刻决定把她接到京中,而且派人严加警卫,让偷偷过去的亲王都无法与她见面,非常狼狈的骑在马上,在外面苦苦等候,最后也只好离开了回京。可能是因为那个女子对亲王十分爱慕,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乳母等人都说她已经投水自尽了,并且哭得死去活来的。”明石皇后听了后,感到此事非同小可,便说道:“这到底是谁说的啊?真是使人伤心惨痛啊!这种事实在有些罕见,如果是真的话,世间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大将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他只是哀叹世事无常,觉得人生很是厌烦,谈到宇治八亲王的一家子都是如此的短命,非常悲伤。”大纳言跟她说道:“我也知道下等女仆说的话往往是靠不住的,但这个是在宇治山庄当差的一个小女童最近来到小宰相的娘家时说的,看来应该是千真万确,不会有错的。而且她还说道:‘小姐实在死得蹊跷,这件事千万不可以传出去。真是太可怕了,让人不寒而栗!所以大家便一味的隐瞒。’也许宇治那边的人没有把详细情况告诉大将吧。”明石皇后便说道:“你去提醒一下那个女童,这件事绝对不许再告诉别人了!亲王如此的轻浮,恐怕要遭到世人的责难,说他是一个轻佻放肆的人。”她感到十分痛苦。

暮来更增愁思苦。他想将这首和歌题在这幅画上送给大公主,却又转念这种举动哪怕只有一丝半点儿,如果风传了出去;就会被大肆的夸张,闹出大麻烦来的。他左思右想,感到愁绪万斛,又觉得如果宇治的大女公子还活在世上,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都绝不会让自己分心。就算今上把公主恩赐给自己,恐怕也不会接受的。当然了,如果皇上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恐怕也不会把公主下嫁给自己的。归根到底,让自己万分痛苦悲伤的还是那个“宇治桥姫”啊!他思来想去,又想到了匂兵部卿亲王的夫人二女公子,真是又怀恋又可恨的一个人。而事到如今,他万般无奈,并且后悔莫及,当初自己是何等的愚蠢!他苦苦的思考着,心情很是郁闷,再想到那个死得十分凄惨的宇治浮舟,觉得她实在幼稚无知,没有一点判断力,考虑也十分肤浅,行动轻率,以致遗恨终天,可是想到当时自己苦恼无奈的心态,还有自己对她的做法非同寻常,听右近说浮舟为此也深受良心的苛责,日夜都颓然悲叹。一想到此情此景,便深感可怜,自己本来就没有打算娶她为正夫人,只是把她作为一个无所顾忌的天真可爱的话伴,她是十分适合这个角色的温柔女子。这样一想,竟也觉得匂兵部卿亲王既不可恨,浮舟也并不是无情讨厌之人,都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和俗世的习惯格格不入,才会导致悲惨的结局。薰右大将常常这样茫然若失的陷入混乱的思绪。

就连薰右大将这样温文尔雅、老成稳重的人,在恋爱这件事情上也是心急火燎,苦恼忧愁,更何况匂兵部卿亲王。自从浮舟死了以后,他的悲戚凄惶的心情没有办法排遣,就连视为浮舟的遗影、借以倾诉痛苦的人也没有,也只有夫人二女公子时而会念叨着浮舟“死得可怜”。可是,二女公子和浮舟到底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对她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只不过最近才有所来往,因此也就不会从心底感觉悲伤同情。而且匂兵部卿亲王也不便当着她的面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公然的表示自己“想念她”、“心里悲伤”之类的话,因此,他就把一直在宇治山庄侍奉的那个侍女侍从接到了京都来。

再说今春去世的式部卿亲王有一个女儿,现在的亲王夫人是她的继母,非常不喜欢她。这个继母的哥哥右马头人品低下,想要娶这个女子为妻。继母一点儿都不为这个孩子着想,便一口应允下来。明石皇后偶然间得知了此时,就说道:“这个孩子也怪可怜的。她的父亲生前那么的疼爱她,现在怎么会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呢?”明石皇后既然对她如此同情,并且女孩本人也日夜伤心哀愁,因此她的哥哥侍从就说道:“承蒙皇后的见怜,对她如此慈爱关怀……”最近就把妹妹送进了宫里,在大公主的身边伺候着。按照她的身份而言,同大公主为伴最为合适,因此算是特殊的待遇。可是,既然她是宫女的身份,那么宫女有宫女的规制,因此便取名为宫君,也不穿外套,只能着裳,这其实是委屈了她。

匂兵部卿亲王知道了这件事情,心想着只有宫君的容貌才能与宇治的浮舟相媲美,因为她的父亲和八亲王是兄弟。匂兵部卿亲王轻浮好色的本性难移,就算他眷恋着已故的浮舟,却还是同样不肯放过别的女人,因此便一心的惦念着宫君,想要尽快窥视她的芳容。薰右大将也听说了这件事,他简直要愤然作色,这种事情可真是岂有此理!她的父亲曾经打算把她嫁给皇太子,并且也流露过嫁给自己的意图,这好像还是昨天的事,简直记忆犹新。如果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那还不如投身于水底,也不会遭到世人的讥笑。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同情宫君的遭遇。

天气渐渐转凉,明石皇后便打算回宫,可是那些年轻的侍女纷纷说道:“此时正是金秋时节,怎么能够不去看六条院的红叶呢?”认为不看六条院的秋色实在有些遗憾。因此大家便天天聚集在一起观水赏月,管弦兴会,比平时还更加的热闹。匂兵部卿亲王对于此种歌吹舞弦最感兴趣。虽然早夕经常相见,但是在这种场合,其容貌风姿仿佛是第一次看见的初绽鲜花。薰右大将则很少参与这种兴会,侍女们都觉得他一本正经的,不太好接近。当他们两个人一同前来参见明石皇后的时候,那个侍从便总是躲在后面偷看他们,心想着已故的浮舟小姐不是论嫁给他们中的哪一个人,都一定会在世上享尽荣华富贵,但是可惜她没有这个命,自寻短见了,这是何等的可悲啊!她假装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样子,绝对不跟别人吐露一个字,她把一切都藏在心底,一个人忍受着痛苦。匂兵部卿亲王正在跟明石皇后详细报告宫中的情况,薰右大将就退了出来。侍从心想道现在不能够让他看见自己,浮舟小姐还没有过周年忌辰,自己就已经离开宇治出来了,恐怕他会觉得自己无情无义,就悄悄躲了起来。

薰右大将走到了东边的穿廊,看到正好打开的门口前聚集着不少侍女,她们此时正在低声聊天,他就跟她们说道:“像我这般的男子,你们应该更加亲近一点的啊!女人里面也很少会有我这般推心置腹的人了。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可以教给你们很多有用的东西。而你们对我的心情也会逐渐理解,因此我感到很高兴。侍女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便都默不作声,而其中一个名叫弁许的侍女,她因为年龄比较大,已经见过一些场面,就说道:“对于没有特别缘由需要亲近的人,当然就会感到害羞,并不会随意说话的。可是,事情往往就是这个样子,像我这么的人,未必就是在了解需要亲近的缘由后才会和别人亲近。我这个人生来就脸皮厚,如果是装作害羞的样子而对你不理不睬,作为侍女来说其实是很可笑的。”薰右大将便说道:“你断言道我们之间并没有羞于说话的缘由,这真是让我感到遗憾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里面瞧了一眼,看到弁许把脱下的外衣堆在一旁,可能正在随意信笔。砚台的盖子上随手放着柔嫩的花枝梢,也许是刚才摘折下来玩耍的。有几名侍女躲在帷屏的后面;有的侍女背转过了身子,面对着打开来的门口朝外眺望。她们的头发都十分漂亮,但是却分辨不出具体是何人。薰右大将将砚台拿过来,写了一首和歌:“原野缭乱女郎花,

其实素志自坚贞。薰右大将看她的笔迹,虽然只能略看些许,却觉得很有情趣,清秀入目,心想道这个侍女是谁呢?可能是正要前去参拜皇后,却被自己给挡住了去路,只得停在这里的吧。弁许看过了薰右大将的和歌,便说道:“如此的断言,就好像老人家说的话,实在令人可憎也。”她便吟咏道:“女郎花中试一眠,

有无花色移君心?然后才可以确定。”薰右大将遂答歌道:借我一宿自当寝,

此心不移一般花。弁许又说道:“你怎么说怎么让我们感到羞耻的话啊?我说的只是一般的野外旅宿而已,这是和歌的老一套手法呀。”薰右大将同她们随意闲聊了几句,侍女们还想要继续听他说话,但是他却说道:“哎呀,我也实在太疏忽了!挡住了你们的去路,我现在就给你们让开吧。今天你们都如此害羞,一定是有什么缘故的吧?”说完就站起来走出去了。有的侍女心想着他以为这里的侍女都像弁许那么随随便便,那可真是太小看人了。

薰右大将倚靠在东面外廊的高栏杆上面眺望着庭院里夕阳下盛开的秋花秋草,觉得很是凄惘悲凉,他便情不自禁地低声吟咏“就中肠断是秋天”。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清晰的衣服窸窣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刚才那个写答歌的侍女正穿过了正房的隔扇朝那边走去。就在这个时候,匂兵部卿亲王走了进来。他问其他的侍女道:“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是谁啊?”侍女回答道:“她是中将君,是大公主那边的侍女。”薰右大将心想着这个侍女的回答十分不慎重,对于一个男人提出的这样的问题,就算他是出于一时的好奇,也不应该随随便便的把名字告诉给对方。他觉得这个侍女不应该这样,又看到她们和匂兵部卿亲王如此熟悉亲热,心里面觉得嫉妒不快。他想着大概是因为匂兵部卿亲王的态度十分热情,而做法又很强硬,这些侍女也便服了他。可是,自己和他所发生的瓜葛实在让人痛苦伤心,十分遗憾。在这些侍女当中,也会有一些品貌出众之人,倘若有匂兵部卿亲王热恋的心上人,自己想要从中作梗而将其占为己有,也要让他知道自己所体验过的那种焦思苦恼的滋味。那些真正具有眼光的女人,应该是倾心于自己这样的人的。可是,如此具有远见卓识的女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薰右大将又想到了二女公子,她觉得匂兵部卿亲王的所作所为和身份很不合适,同时也很担心与自己的恋情继续发展下去会出现尴尬,从而引起世人的猜测怀疑,并对此议论纷纷,感到十分痛苦,但是又不能毅然断绝与自己的情义。一想起来,这样的女子也简直是世所罕见,让人感动。在众多的侍女当中,是不是真的有这样具有见解的女子,因为他并没有深入观察过,所以也不得而知。可是,近来夜间常常醒来,感到寂寞难耐,心想着不如也学着玩一玩风流的把戏吧。虽然他心里这样想,但是毕竟觉得不合适。

已故的式部卿亲王的女儿宫君在大公主居住的西寝殿里面有自己的房间。众多年轻的侍女们聚集在一起观赏月亮。薰右大将心想着这个宫君是何等可怜啊!其实她跟大公主一样都是皇族血统,她的父亲之前曾经还打算将她嫁给自己。薰右大将就觉得既然如此,便是缘分,就朝着她居住的地方走去。此时有两三个可爱的女童,身穿着值宿的服装在外面走动。她们一看到薰右大将走过来,就立刻退到室内躲起来,那模样很是娇羞可爱。但是,薰右大将觉得这是世间常见之相,并不足为奇。他走到了南面的角落处,咳嗽了一声,一个稍微年长的侍女就出来了。薰右大将同她说道:“如果我说私心暗恋于她,就好像是一个初谈恋爱者模仿陈词滥调一样可笑。所以,我想要认真的‘寻觅新词’呢。”这个侍女也并不把薰右大将的话转告给宫君,她自作聪明的说道:“小姐现在沦为如此的境地,真是始料未及。但是虽然如此,还是尤其怀念亲王生前之愿望。又承蒙大人常常关爱慰怀,小姐知道了甚为欣喜。”薰右大将认为侍女这一番话完全就是一般的应酬,他颇感不快,就说道:“我和小姐本来就是无法割舍的亲缘关系,现在更加应该尽力效劳。如果有地方需要吩咐,我定当乐于绵尽薄力。可是,像现在这样由他人代为传言的冷淡态度,让我今后都不敢前来造访。”侍女听到他说了这话,顿觉惊恐不安,便力劝宫君亲自出来接待。宫君便在帘内回答说道:“现在‘苍松亦非昔时友’,只不过是惨淡岑寂度日而已。你所说的亲缘之谊,我心底倍感欣慰。”这些话并不是由侍女传达,而是亲口所说,薰右大将感觉她的声音娇嫩清雅,并且韵味优柔。倘若想象她只是一个居于此处的普通宫女,倒是会颇感情趣,可是,一个出身如此高贵的女子为什么要这样亲自出来和客人直接谈话呢?他不由得为她感到挂念担心。薰右大将猜测着这女子一定容貌靓丽,因此想要见她一面。他觉得这个女子一定就是让匂兵部卿亲王神魂颠倒的对象,于对她是颇感兴趣,又觉得世间理想的女子实在是寥若晨星,并不可多得。私心想宫君是身份高贵的父亲精心培养教育出来的千金小姐,这样的女子其实还是有很多的,并不足为奇。而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如高僧一样的八亲王在偏僻的山间抚养教育出来的女公子却都是白璧无瑕。就算是别人认为性格懦弱、行为轻率的浮舟,也跟宫君一样,一见之下顿觉风情优雅。由此可见,薰右大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会联想到八亲王一家人。在这暮色昏沉的时候,他回想起了一次次结局悲惨的契合因缘,便陷入了茫然虚空的沉思,看到许多蜉蝣如幻似影地在眼前飞来飞去,遂吟咏道:“蜉蝣在眼前,

觉得已抓住,

失踪不知处。人生如此无常,似有而若无。”这首和歌应该同样是他自言自语般独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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