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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蜉蝣(第1页)

五十三、蜉蝣

第二天早上,浮舟在宇治山庄不见了,众侍女们惊恐万分,到处寻找浮舟,乱成了一团,可惜却一无所获。其慌乱之状同物语中描写小姐夜间被人偷走的翌日早晨的情形无异,因此便不加详述。而京中的浮舟母亲因为前一晚信使没有回去,她放心不下,又派了人前来了解情况。这个使者便说:“鸡鸣时刻我就动身到这里来了。”乳母以及其他的侍女都狼狈周章,她们都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家都毫无线索,束手无策,而了解内情的右近与侍从两人回想起浮舟近来德忧愁苦闷之状,猜想她有可能投水自尽了。

右近哭哭啼啼地打开了夫人中将君的来信,信里面写道:“为了你的事情而挂念不安,一直不能安眠。也因为这个原因,昨天晚上在梦里也没能从容见你一面,我因噩梦所魇,心情非常恶劣,并且惊惧畏怯。迁居京城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但是我打算在你迁居之前,先把你接到此处暂时居住。不过今天可能要下雨,或者明天前往迎接。”接着,右近把浮舟前一天写给母亲的回信打开,看到了两首和歌,禁不住失声痛哭。她心想果然是不出所料,这首和歌诉说了何等悲哀凄切的心情。可是她为什么要深藏在心中,而对自己只字不透呢?自己从小就与她十分亲昵,她对自己也毫无隔阂,自己对她也丝毫没有隐讳之处,真心地侍奉她。可是,在这种临别生命之际,她却要弃我而去,甚至没有给过我一丝一毫的暗示,想起来真是令人可恨!她哭得捶胸顿足的,那样子竟像是一个年幼的小孩子。她平常见惯了浮舟独自沉思、苦恼忧愁的样子,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性格温和懦弱的小姐竟然会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决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怎么都想不通,只觉得五内俱焚。乳母在这个时候反而没了主意,她转来转去,晕头转向的,只是嘴里面一直念叨着:“这可该怎么办呢?这可该怎么办呢?”

匂兵部卿亲王收到浮舟的和歌以后,感觉她心态异常,同平时迥异,心想道她到底什么打算呢?看样子似乎对自己原是十分爱慕的,但是又怀疑自己对她的真诚,难道因为担心自己以后变心,所以独自躲藏了起来吗?他心里面着急,就派了一个人去了解情况。这名使者来到宇治山庄,只见大家都在失声痛哭,乱成了一锅粥,连亲王的信函都没有办法递给她们。他问一个女仆道:“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女仆答道:“小姐昨晚忽然身亡,大家都是失魂落魄的。这儿没有人能够做主。我们这些下人都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名使者不谙内情,也不便多问,便匆忙回京。他把所见所闻的情况向匂兵部卿亲王汇报了以后,亲王简直是如坠梦中,惊诧莫名,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他并没有听说过她身患重病,即使近来她心情不好,可昨天回信的和歌却比以往的更具风情。他怎么都想不通,就招来时方,吩咐他道:“时方,你去给我走一趟,把那儿的确切情况打听清楚!”时方回答道:“我估计那边的薰右大将早已经听到风声,因此才严厉敦促值宿人切勿懈怠。听说就连仆人进出山庄都要受到盘问,假如我没有合适的借口,这样贸然前去,如果传到薰右大将的耳朵里,那么他一定会起疑心的。况且突然死了人,那边肯定乱成了一团,来往出入的人会很多。”匂兵部卿亲王便说:“你的话虽然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总不能这样情况不明,置之不理的啊!你还是想办法过去,找到那个清楚内情的侍从,向他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个仆人说的话并不可信。”时方见匂兵部卿亲王如此焦虑不安,对他深感同情,便在傍晚动身前往宇治。

时方此次轻装简从,很快就来到了宇治山庄。这个时候虽然雨势略减,可是由于山路崎岖难行,他又穿着一身粗陋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仆人。他走进了山庄,看到众人嘈杂纷乱,听到有人说“今晚应该立刻举行葬礼”,他立刻惊得呆若木鸡。他要求同右近见面,可是右近不出来,并让人转告道:“此时心神昏沉,没有力气起身。大夫来访过,这是最后一次了,其他的概难奉告。”时方便说:“你的心情虽然可以理解,可是我一无所知,回去怎么跟主人复命呢?至少也要请侍从出来一趟呀!”在时方的恳求之下,侍从只好出来同他见面。侍从说道:“真的是晴天霹雳!可能连小姐本人也始料未及,所以我们的悲痛心情实在是无法形容,就像处在噩梦一般,大家都悲伤过度,不知所措。等到心情稍微平静下来以后,再把小姐近来的苦闷悲哀之状,以及前夜亲王到这里来未能相见的痛惜哀怜之情,详细地奉告给你听。所以还是等到这世间认为应回避之污秽时期过去以后,再请大夫屈驾光临来吧。”说完便泣下如雨。时方听到屋子里众人哭泣之声,其中一人大约是乳母哭喊道:“我的小姐呀!你到哪儿去了啊?快点儿回来啊!就连遗体都没有看见,你就这样忽然消失了,真是叫人悲痛欲绝啊!平时早晚都与小姐相见,本来想一辈子侍候在小姐身边,能够亲眼看到小姐过上无比幸福的生活。我朝夕盼望,才活到了今天。可是,小姐竟然弃我而去了,连行踪都不得而知。鬼神也不能夺走我的小姐啊!凡是受人爱戴和尊敬的人,帝释天也会让其还魂复活的。是谁夺走了我的小姐,不管是人是鬼,赶快还给我吧!至少也要让我看到她的遗骨啊!”,时方听到这一番话,心下觉得蹊跷,便对侍从说道:“你要将真实的情况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将她隐藏起来了?亲王要知道真相,我是他派过来的使者,是代替他而来的。无论是死是活,现在是无计可施了。可是如果将来真相大白,同我今天向亲王汇报的情况不一样,那就是我的失职了,一定会被亲王问罪。亲王认为这难以置信,也许尚存一线生机,所以才命令我直接向你们询问实情。难道你不明白这是何等真心吗?迷于情色之道,在中国古代的朝廷也有其例。可是,亲王如此的深情挚意,在当今世上别无他人啊。”侍从觉得时方不愧是一名出色的使者,心想不管怎么极力隐瞒,这种世间罕见的事情早晚都是要传出去的,因此便对他说道:“大夫疑心有人把小姐隐藏起来,如果真的有一点这种可能性,我们所有的人又怎么能伤心得如此哭天喊地呢?小姐近来确实非常痛苦,她终日忧思愁闷,因此大将感到心烦,就说了她几句。小姐的母亲和现在正在哭喊连天的那个乳母,一直都为她迁居到最初结缘的大将那儿忙于准备。而至于小姐与亲王的事,她绝不告诉别人,只是深藏在心底,心中无比的恋慕,最终至于发狂。但我们万万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自寻短见,乳母叫天不应呼地不灵,才会如此大声哭叫、有辱清耳。”侍从虽然并没有详告实情,但也大致说了事情的原委。时方听了以后,还是觉得不能信服,便说道:“那么好吧,我以后还会再来的。这么站着说话,也不方便细问。也许亲王要亲自来访的吧。”侍从回答道:“那实在是不胜惶恐。小姐同亲王的结缘,如果现在被世人闻知,对小姐反而是一种幸运的报应,可是小姐一直坚守秘密,所以继续保密而不泄于外,才不辜负小姐的遗愿啊。”山庄里的所有人都在千方百计地为浮舟的不明不白之死敷衍掩饰,欺瞒外人。侍从劝时方说道,这件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还是先回去的吧。因此,时方就离开了宇治回京。

浮舟的母亲中将君冒着滂沱大雨赶到了宇治山庄。她的悲伤之情简直难以言喻,哭着道:“如果你死在我的面前,我固然会悲伤,这也世间常态,别有此例。现在尸骨未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浮舟生前为了与匂兵部卿亲王之结缘而苦不堪言,她的母亲对此却一无所知,因此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投水自尽,就胡思乱想,以为浮舟是被鬼怪吞噬了,或者是被狐狸精攫走了。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古代物语当中都有记载,因此被认为确有其事。她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自己一直担忧都的那个可怕的二公主,说不定二公主身边有居心不良的乳母,听说薰右大将即将要把浮舟接到京城居住,便心怀怨恨,和这边的女仆相勾结,密谋策划出了此等事件。因此她怀疑到了山庄里的女仆,问道:“有没有新来的还不懂事的女仆啊?”侍女回答道:“没有。这个住所位置偏僻,住不习惯的人在这里根本就做不下去,都说是‘立刻回来’,其实大包小包的卷起来回家以后就一去不复返了。”事实确实如此,有一些很早以前就在这里侍奉的女仆也离去了,因此现在山庄里仆人很少。

侍从等人回想起了浮舟这些日子以来的状态,记得她常常哭着说“我索性想要一死了之”这样的话,就翻阅她最近写的信函草稿,发现砚台下面压着有一纸随手涂抹的和歌“可舍无尽哀叹身,

却忧身后浮名流”,知道她确已投水自尽,就凝望着宇治川方向,遥闻着水声激**,想象着波涛汹涌,感到悲伤而恐惧。她跟右近说道:“看来小姐确实已经投水身亡,而大家却在**不安,疑雾重重的,谁都在猜测着小姐的去向,我觉得心里非常难过。”她和右近商量道:“同亲王秘密结缘之事,并不是出于小姐的本意。作为母亲来说,在女儿死后听到了这件事,知道对方是如此高贵的人,也就没什么可羞耻的。所以最好还是把真相告诉给她听,这对她现在这样毫无所知的困惑和胡思乱想的猜疑也可以稍微减轻一些。要殡葬亡人,需要有遗骸,这是世间常理。而小姐的异常死亡,并不见遗骸,世间没有过,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恐怕再也没有办法继续隐瞒了。所以,还是将实情告诉她,大家都合力遮掩世人耳目吧。”两个人商定之后,就把浮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悄悄告诉了母亲中将君。说的人悲痛欲绝,话不成句;听的人肠断魂销,心想着女儿的确自溺身亡于波涛奔腾的水流之中,自己不由得也想要投河追随女儿而去。她便问道:“不知道她被水冲到哪里去了?我想要派人寻找,至少要找到遗体啊,这样也才好安葬。”右近说道:“现在寻找也无济于事了吧,恐怕已经被冲进了大海里无影无踪了。更何况,兴师动众的寻找,让世人都知道了,那也不是一件好听的事啊。”母亲想来想去,感到胸口郁闷堵塞,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因此,右近和侍从两个人把一辆车子推到了浮舟房间的门口,从里面搬出浮舟生前使用过的被褥以及各种日用品,还有她从身上脱下来放在室内的衣服等,尽行放进了车内。然后叫来了乳母的当和尚的儿子大德及其叔父阿阁梨、阿阁梨的平时常来此处的弟子、早有来往的老法师,此外还有七七四十九日追荐亡魂的僧侣等人,装作是遗体就安放在了车子里的样子,把车子推送出去。乳母和母亲中将君等人顿时五内俱裂,伏地哀泣不已。

这个时候,管理薰右大将庄园的那个上一次威胁过右近的内舍人带着他的女婿右近大夫赶到了山庄,制止着道:“葬礼的事,必须要先向大将禀报详情之后,再行择定日期,应该要隆重举行。”右近回答道:“因为有一些缘故,葬礼必须要隐秘,所以才特地要在今夜举行。”便把车子推到对面山麓下的原野上,命令知道内情的几个僧人进行火葬。葬礼进行得十分简单,很快就烟消灰散。乡下人比城里人反而更加看重这种白事,讲究葬礼的规模以及是否吉凶忌讳等等,因此便有人讥讽道:“这个葬礼可真是奇怪!没有任何的规矩和程序,就像是身份卑贱人家的丧仪一般,草草了事。”另外一人说道:“听说城里的人,但凡是有兄弟的,葬礼都会故意从简。”此外还有种种让人不安的冷嘲热讽。右近与侍从心想道这些乡下人的议论就足以让人忌惮生畏,更何况流言会迅速传遍世间,薰右大将如果听说浮舟死无尸骸,一定会怀疑是匂兵部卿亲王将她隐藏起来了;而匂兵部卿亲王同样也会怀疑是薰右大将把浮舟隐藏起来。但是他们二人是同族近亲,虽然也许可以隐藏一时,但到底是否隐藏之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而薰右大将的怀疑对象未必只是匂兵部卿亲王一个人而已。那么,他便会绞尽脑汁,琢磨这个隐藏浮舟的人到底会是谁呢?小姐生前的命好,受到了两位贵人的宠爱,难道死了之后却要含冤受屈、遭人质疑吗?她们仔细的观察,对在今天早晨的混乱当中看出一点破绽的仆人,严加叮嘱他们不许泄露出去;对还不知情的人严密的封锁消息。两人商量着道:“等过了一段时间,大将与亲王的心情平静下来以后,就要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们。大将如果现在忽然听到可以减少哀伤心情的消息,我们会很不好办的。”她们深觉内疚,因此一味隐瞒真相。

薰右大将因为母亲三公主尼僧患了病,此时正笼居石山寺院,举行了各种祈祷法事。离了京之后,虽然对宇治的浮舟更加的牵挂在心,却并没有人前往石山向他通报宇治山庄的情况。因此发生如此的大事,宇治那方面并没有看到薰右大将派来吊唁的使者,觉得十分没有面子。因此,领地庄园的人立即赶往石山,向薰右大将报告了情况。由于事出突然,薰右大将闻之茫然若失,他不知所措,就派了其心腹大藏大辅仲信为使者,在第二天拂晓来到宇治山庄,转告说道:“得知了如此不幸之事,本来应该即刻亲自奔丧。可是因为母夫人患病,此时正在举行祈祷,而笼居山寺自有规定之时,因此没能能亲往。昨日的葬礼,理应事先告知于我的,以延期择日隆重举行,为什么要匆匆行事,潦草了之了呢?葬礼的繁简厚薄,固然对死者来说无济于事,但是这是人生最后之仪式。你等如此草率了事,山人村民也对此议论纷纷,并讥损贬讽,我听说以后真是感到难过啊。”宇治山庄听说薰右大将的使者到来了,便更加悲伤,而对于使者的这一番话,更是无言以对,只得以悲恸神昏为借口,而没有给予明确的答复。

薰右大将听了仲信的汇报以后,感到痛心疾首,心里面厌恶字治这个地方,心想着宇治难道是鬼魂栖息之地吗?为什么自己会让浮舟住到那个鬼地方去呢?近来之所以会发生那件意想不到的乖戾之事,也是因为他自以为放在此处尽可放心,从而使得匂兵部卿亲王乘虚而入的缘故。想到这里,他对自己的疏忽大意和幼稚无知深感后悔,并为此郁闷揪心。他觉得在母夫人患病的期间,自己在她的身边如此痛苦烦恼,对母亲也甚不吉利,因此便下山,回到了京城。

而薰右大将也并没有回到二公主的寝殿,他让人转告道:“听说一个和我亲近之人遭逢凶恶,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心情紊乱,故而便避忌一时。”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回忆自己和浮舟短暂的结缘,悲叹人生的无常,浮舟生前娇好的容貌以及情趣洋溢的风姿还历历在目,他感到无限眷念。可是,在她还活在世上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对她更加热情温存一点,而是兀自的悠然度日呢?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后悔莫及。也许在男女之道上,自己命中注定就一定要遭受如此的痛苦磨难。本来是怀着与众不同的立世之志的,可是事与愿违,过着和俗人无异的生活,神佛一定是对自己也十分憎恶的吧。可能是神佛为了要让自己产生道心,就用这种权宜之计,隐去了慈悲之心,让自己来受苦受难。薰右大将左思右想,每天便只是悉心修行。

匂兵部卿亲王对此更是痛不欲生,他有两三天几乎神志不清。大家都以为是鬼魂附身,顿时慌作一团。而他过了几天,泪水哭干了,也便逐渐苏醒过来,心情稍微平静下来,而浮舟生前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对她感到眷恋不已。他在人前装作是病重的样子,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满面泪痕,总是想方设法地掩饰隐瞒,可是伤心愁苦之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因此有人议论说道:“亲王因为什么事而如此的黯然神伤,他这样过分悲伤恐怕有生命之虞啊。”薰右大将早就已经详细了解到匂兵部卿亲王的状态,心想着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肯定他们两个并不仅仅是书信来往的关系。这个女子极富有魅力,能够让匂兵部卿亲王一见钟情,并且忘乎所以。倘若她活在世上,以后也许也会做出让自己感觉受辱的事情来。这样一想,他对于浮舟之死的悲凉凄婉之情也就略微减弱了一些。

每天到匂兵部卿亲王宅府来慰问的人络绎不绝,世人对此议论纷纷。薰右大将心想着自己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之死而笼居在家中,闭门不出的,不去看望慰问一下匂兵部卿亲王,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而恰好前些日子薰右大将的叔父式部卿亲王去世,他身穿着浅黑色丧服表示悼念。其实他的心中在深情哀悼浮舟,这样的丧服倒是十分合适的。他的脸盘略微清瘦了些,却更加显得优艳雅丽。等到其他的慰问客人离开以后,薰右大将来到了匂兵部卿亲王宅府。此时正是寂静的黄昏时分。匂兵部卿亲王并不是长期卧床不起的病人,虽然对那些不是很亲近的人谢绝不见,但是对于经常出入帘内的好友还是要见面。只是他认为与薰右大将见面有点心虚,面子上不太过不去,一看到他,泪水便止不住流淌,他好不容易情绪平静下来,便说道:“其实我并没什么大病,只是大家都一再叮嘱我不可以掉以轻心,要我一定小心谨慎,所以父皇和母后都很担心。这让我感觉十分悲伤,深感世间的无常。”说完,泪水溢了出来,便连忙举袖拭拂,却又抑制不住,犹如泉涌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道薰右大将未必意识到这眼泪是为浮舟而流的,只是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女人一样的意志懦弱。可是,薰右大将对此洞若观火,清楚匂兵部卿亲王的悲伤完全只是为了浮舟一个人而已。他们的这种关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这几个月里,大概自己成为他嘲笑的大傻瓜吧。想到这里,薰右大将也就忘记了自己对浮舟的悲伤之情。匂兵部卿亲王看到他这个样子,心想这个人可真是冷酷无情。人一般在真切悲痛的时候,就算并非生离死别这样的大悲痛,见到天空的飞鸟,听到它的呜叫也会勾动哀伤之心。倘若他觉察到自己伤心得死去活来完全是为了浮舟,恐怕也就会理解人心之悲哀而深受感动的。可是,他深悟世间的无常,所以反而是平静如水,虽然因此觉得他儒雅深沉而羡慕,但是视其为女子倚靠的“真木柱”,想象着他和浮舟相对而坐的情景,他好像就是浮舟的遗影,就定睛凝视着他。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世间闲话,薰右大将心想道不必对他一直隐瞒浮舟的事,就说道:“多少年以来,我的胸中只要隐藏了一点事情,没有告诉于你,就会感到心里难过。现在我有幸升官晋爵,而你也身居高位,更加日理万机,席不暇暖,因此我们都没有时间从容谈心。如果没有特别的公事,也不便晚间过来拜访,不知不觉竟然已过了多时。今天我有一事相告:我之前曾经和宇治山庄的那个大女公子有过交往,不久她便亡故了。后来我听说有一个和她具有亲缘的女子居住在非常荒凉偏僻的地方,心想着可以和她时而交往。但是当时我才值新婚,正是处在担心世人议论讥讽的时候,因此就把这个女子安排在那偏远的山庄里居住。可是,我还是很少前去看望她。她好像也并没有将我视为唯一的依靠,倘若我把她作为堂堂正正的正夫人,自然是不会允许她这样的,我对她,是想要给予照料,因此并没有认为不合适,感觉她完全是一个开朗可爱的女子,非常怜爱她。可是,这个女子也是红颜薄命,最近她忽然死去。这让我越发深感人生无常,同时也悲伤难禁。这件事情你大概也听说了吧。”说完,他才第一次落下了泪来。其实薰右大将并不想让匂兵部卿亲王看到自己伤心落泪,唯恐被他嘲笑,但是泪水一流出来,就根本无法抑制。

匂兵部卿亲王看到薰右大将神色有点迷乱,心里觉得奇怪,心想着他也许已经知道自己和浮舟的事情了,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真是何等的悲伤痛心啊!我昨天也有所耳闻。本来想前往贵处慰问,却得知你不愿让别人知道此事,只好作罢了。”他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异常的悲哀,说不下去了。薰右大将便道:“实际上,我本来想将她介绍给你见面,也让你照拂她的。可是,似乎你已经见过她了吧?因为她之前曾经在贵宅住过啊。”薰右大将话中有话的接着又道:”在贵体欠安的时候,我还随口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很不合适。务请你保重身体为要。”说罢便告辞离去。

薰右大将心想着匂兵部卿亲王对浮舟果然是感情挚厚,对她思念笃深。这个浮舟真乃是红颜薄命,可是她生前毕竟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匂兵部卿亲王是皇上和皇后最为宠爱的皇子,而且他的容貌风姿极其英俊优雅,为当今天下无双。被他看上的女子无一不是出类拔萃,无比高贵并且非同寻常的。可是他把这些女子撇在一边,而独宠浮舟,对她倾心相爱。现在世人忙乱,又是祈祷,又是诵经,又是祭祀,又是祓禊,各处的人等忙得不可开交,这一切都是因为匂兵部卿亲王在哀悼浮舟过分伤心而生病之缘故。而相比之下,自己也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人,娶得了今上之公主为正夫人,怜爱浮舟之情难道就不及亲王那么深了吗?更何况一想到斯人已去,他就悲涌心头,不能自拔。可是,这种伤心其实是十分愚蠢的,还是不要这么悲悲切切,不能自禁。他的思绪纷乱,便低声吟咏着“人非草木皆有情”,身躺卧了下来。他想到浮舟的葬礼非常简单,草草的火化,如果匂兵部卿亲王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呢?薰右大将觉得很对不起浮舟,心里面不是滋味,可是又心想浮舟的母亲身份低微,这个阶层的人一般都会有这样的习俗:人死之后,如果此人的兄弟尚在,葬礼宜简略为好。可能正是基于这种想法,浮舟的葬礼才会草率了事吧。他想到这些,便甚觉心烦。诸多事情都疑惑重重,不明真相,浮舟临终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情形?他想要亲赴宇治去了解询问。但是现在正是服丧期,自己并不宜长留彼处等到服丧期结束,但是一去就返回,也是于心不忍。他左思右想,为此踌躇再三。

进入四月之后,一天傍晚,薰右大将突然想起,如果浮舟活在世上,今天就应当是接她进京之日,便不由得悲伤叹息。只见庭院里的橘花盛开,它的香气沁人,杜鹃呜叫了两声,便飞翔而过。他自言自语般的吟咏“杜鹃若过亡人宅”,心情却犹未能平静。这天匂兵部卿亲王恰好来到了北院,薰右大将就命人折取橘花一枝,系上了一首和歌送给他。其歌云:“如与杜鹃心相通,

君亦饮泣暗偷声。”匂兵部卿亲王正和夫人二女公子闲坐着,因为看到她的相貌酷似浮舟,便不胜感慨,陷入沉思。这时接到薰右大将的来信,展读了之后,觉得和歌很有含意,就答歌道:“花橘飘香忆人处,

杜鹃啼鸣要留心。让人心烦。”

二女公子对匂兵部卿亲王和浮舟的事已经完全知道了,便哀叹姐姐和妹妹如此短命,她们都是感情丰富的人,才会如此这般的命苦。而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无心无思,无忧无虑的,所以才能够活到今天吧。可是,自己又能够苟活于世多久呢?想起来就不禁伤心。匂兵部卿亲王心里清楚二女公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浮舟的关系,觉得自己如果对她再隐瞒下去,心里面也过意不去,就把自己和浮舟之事稍加粉饰、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说道:“你跟我隐瞒她的事情,真的是可恨啊!”他谈话的时候,一会儿哭泣,一会儿嬉笑。因为二女公子是浮舟的姐姐,匂兵部卿亲王便觉得格外亲切,因此也更加的思念。六条院那边本来就是万事喜欢铺张,这次因为匂兵部卿亲王的身体不适,就更加大张旗鼓,纷扰忙乱的,前来进行慰问的人络绎不绝,岳父夕雾左大臣和诸多内兄内弟都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搞得自己十分心烦。在这两条院才真是悠闲自在,心情也会轻松起来。

匂兵部卿亲王一直都不明白浮舟为什么会突然不明不白的死去,就把心腹时方叫来,让他去宇治把右近接过来。浮舟的母亲中将君本来住在宇治山庄,她听到宇治川的水声,更加觉得不胜其悲,真想自己也跳进去随女儿而去好了。她的悲哀痛苦没有办法排遣,就回京城去了。留在山庄的右近等侍女只好与念经做法事的僧侣为伴,非常寂寞无聊的打发时光。就在这个时候,时方等人过来了。来到山庄的时候,先前的值宿人戒备森严,现在却无人盘问。时方想起了匂兵部卿亲王最后一次来到山庄的时候,因此值宿人严格把守,没有能见到浮舟,也就失去了最后和她告别的机会,便不禁十分痛心。他看见亲王与跟自己高贵身份悬殊的女子发生恋情,并为之痴迷痛苦,开始的时候觉得不成体统,对此难以接受,但是后来来到宇治,亲眼看到亲王每天晚上眷恋浮舟的情景,看到亲王抱着浮舟登舟的情景,发觉这女子原来十分优雅可爱。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谁,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为她动情哀伤的。右近出来和时方见面,她已经泣不成声了。这其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时方跟她说道:“亲王如此的叮嘱,我今天特意前来接你去京城。”右近回答道:“现在还在服丧期,如果我进京,别人都会认为不可理喻,并且议论纷纷,所以我还是不去为好。就算勉强进了京,由于我的心绪紊乱,也没有办法把事情说清楚。还是等到丧期过后,我找一个借口,就说自己有事要办而需要出门,这样遮掩一下,还多少说得过去。倘若我有幸还能苟活于世,等到心情平静下来以后,就算亲王没有来召见,我也会主动把恍若梦幻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向他诉说的。”看起来她今天不愿意动身去京城。时方也哭了起来,对她说道:“我并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我这个人比较愚笨,但是看到亲王对小姐无比爱恋,所以觉得我没有必要急急忙忙的和你们亲近,心想着总有一天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可是,自从发生了这件无可挽回的惨事之后,我个人希望和你们亲近的心情反而更加的强烈了。”他的语气非常诚恳,接着他又说道:“亲王特地派了车来接,如果空车而归,岂不是让他失望?既然你不能够亲往,那么就请另一人前往,怎么样?”右近就把侍从叫来,跟她说道:“那么你就过去一趟吧。”侍从说道:“我更加不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的。而且现在正在服丧,怎么能够去得?亲王难道不会忌讳丧期之污秽吗?”时方大夫回答道:“亲王患病了,现在正在举办祈祷修行,自然会有种种的禁忌,但是对这边的服丧似乎并没有什么忌讳。况且亲王与小姐的缘分如此之深,亲王在家里亲自服丧也不为过。现在距离服丧期满也只剩下几天了,所以还是请你一个人去一趟吧。”侍从私下对匂兵部卿亲王的英姿感到羡慕不已,心想着今天不去,以后恐怕就很难有拜见的机会了,因此她便答应下来。侍从身穿着黑色丧衣,她修饰打扮一番,显得甚为清雅秀美。因此现在没有侍奉的主君,不需要穿裳,所以就没有准备染成黑色的裳,只好让随从带上了淡紫色的。她心想着如果浮舟在世的话,这次进京一路上肯定是十分保密的。她想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对亲王也很有好感,便悲痛难忍,一路上都泪水不断。

匂兵部卿亲王知道侍从已经到京,就不禁悲从中来。这件事毕竟不宜让二女公子知道。他就来到寝殿,让侍从的车子停靠在了穿廊旁边。匂兵部卿亲王向侍从详细的询问浮舟临终之前的情况,侍从就把浮舟在那一段时期的万分痛苦和临终当晚痛哭之状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她说道:“小姐很少说话,整天茫然若失的样子,一个人沉浸在极度悲伤之中。她把一切事情都藏在了心中,不跟别人讲,所以就连遗言都没有留下。我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会下决心做出如此需要勇气的事。”匂兵部卿亲王听了侍从的详细叙述后,更加伤心悲戚,心想着如果是前世注定了今世早死,那就另当别论,她到底是怎么下决心投河自尽的呢?自己怎么就没有觉察出来而制止她呢?想到这里,他便不禁心如刀绞。可是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侍从又说道:“她当时烧毁信件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引起我们大家的注意呢?”她同匂兵部卿亲王谈了一夜,一直到拂晓,还跟亲王谈到浮舟在寺院诵经卷数记录纸上题写给母亲答歌的事。匂兵部卿亲王原本不会把侍从这样的女子放在眼里,今天却觉得她很是亲切可爱,就跟她说道:“不然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吧。你和我家夫人也并不是没有缘分。”侍从回答道:“我也非常愿意承命在此侍奉,但是现在悲伤不已,等到丧期过后再说吧。”匂兵部卿亲王对她说道:“既然这样,我希望你以后再到这里来。”他对侍从这样的侍女都感到依依不舍。此时天色破晓,侍从就要归去,匂兵部卿亲王从原本给浮舟置办的物品当中挑选了一组梳妆盒、一对衣箱赠送给她。他给浮舟准备的物品各式各样,几乎是应有尽有,数量很是繁多,不过赠送给侍女的礼物还是有度,要和本人的身份相符合,并不宜过多。侍从觉得自己此次奉命前来参拜亲王,并且又得到了这么多的东西,带回了宇治去,别的侍女会怎么想呢?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麻烦的,因此她十分犹豫为难,但是又不便谢绝,便只好接受下来。侍从回到宇治山庄之后,和右近一起悄悄地把箱子打开,看到了一件一件精心制作的新颖精致的物品,情不自禁的痛哭起来。所有的服装都非常的鲜艳华美,可是在这服丧期里,怎么才能够把这些东西隐藏起来呢?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薰右大将对于浮舟之死也是极其惦念,他疑虑重重,思来想去的,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到字治去询问情况。一路上他回想着往事,到底是什么宿缘让自己前来宇治山庄拜访她们的父亲八亲王呢?后来竟然意想不到的照料他的后人,为了这个家庭殚精竭虑,辛苦的操劳。自己之所以会拜访八亲王,本来是尊仰他的高僧般的品行道德,希望他能够引导自己开悟佛道,为自身的后世修行,可是,不料事与愿违,误入俗世之道,并且不能自拔,可能因此就要受到神佛的惩罚吧。他到了山庄,就把右近招来,问她道:“我对当时的情况虽然有所耳闻,但是不甚明了。本来想丧期结束之后再来的,但是因为心头过于悲伤,我无法忍耐,并且离丧期结束只剩下几天,所以就急匆匆地赶来了。小姐到底是所患何病?为什么会突然死去?”右近心想着老尼姑弁君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恐怕她很快就会告诉薰右大将的,自己假如隐瞒了真相,和以后别人告诉他的情形不一样,她就会知道自己在撒谎,反而会很糟糕。至于浮舟同匂兵部卿亲王的不正当关系,一直都是在编造谎言瞒人耳目,可是现在面对一本正经、满脸严肃的薰右大将,右近把事先准备好的那一套话都忘得一干二净,弄得很是狼狈不堪,只好把浮舟投河自尽的前后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薰右大将。

薰右大将听了右近的话以后,感到大为震惊,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简直就不敢相信竟然有这样的事!他心想着浮舟是一个文静温柔的女人,别人敢想敢说的事情,她都极少会说出口,她怎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呢?这些侍女们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对自己极力隐瞒呢?他心里纷乱如麻,但是看上去匂兵部卿亲王的悲哀脸色还是出于真心的,这个山庄的气氛似乎也不会是装出来的,倘若侍女们假装悲伤,自然是会看出来的。这次自己来到了这里,山庄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悲痛当中,还齐声恸哭。薰右大将便问道:“有没有人和小姐一起失踪的?你把当时的情况更加详细地告诉我吧!我觉得她绝不会因为怨恨我冷漠而背弃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就算真的是这样,她也不至于走这条路啊。我根本就无法相信!”右近觉得薰右大将使人同情,并且他的确疑虑很深,让自己感到了为难,就说道:“大人自然也已经听说,我家小姐自幼便很命苦,她生长于偏僻荒凉的山间,此后养成了这种沉默寡言、忧虑愁思的性格。住在这里以后,她日夜都等待着大人偶尔前来看望,以安慰自己过去不幸的命运。同时,她也热切盼望着能够安顿下来,能够心情平静,能够时常去拜见大人。虽然她嘴里没有说出来,但是其实一直都殷切期盼着早日实现迁居的愿望。后来听说这件事已经得到大人的承诺,我们这些当侍女的都感到非常庆幸,也开始积极地准备。而小姐的母亲常陆守夫人觉得终于能够如愿以偿,她欣喜异常,忙着搬迁京都的各种准备。可是就在此时,小姐接到了大人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函,并且那些值宿人还转告了大人的严厉告诫,说是侍女当中有行为不轨之人。这些担任值宿的村夫野老并不懂规矩,他们的态度粗暴,并且对我们怀有偏见,常常谎报情况。可是,之后大人一直毫无音信。因此小姐便深感自卑,哀叹自己如此的薄命,而虽然母夫人知道小姐自幼不幸,却想尽了一切办法使她能够出人头地,能够荣华富贵,因此她一心一意地接受大人的好意,如果这反而成为世人的笑料,那将是何等的悲哀啊!小姐总是这么想不开,为此而终日苦闷。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我就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就算是被鬼怪藏起来了,也应该会留下蛛丝马迹吧。”说完,她便失声痛哭,看起来情深意真。薰右大将一时间忘记了疑虑困惑的心事,他也止不住泪水汍澜,说道:“我是身不由己,不能够随心所欲,一举一动都被世人关注着,所以即使想念着小姐,也只好自我安慰的想着不久即将接她来京,住在比较近的地方,可以和她随时相见,并且名分相当,打算和她永久聚合。长久以来我都是如此抑制自己的情绪,而小姐却以为我态度冷淡,所以我才会觉得实际上是她对我心存隔阂。有一件事情,事到如今,本来我不想说,但是现在没有别人,所以我才问你的:就是小姐和亲王的事情,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亲王实在是个情场高手,他能够把女子迷得神魂颠倒,我猜想小姐是因为不能经常见到他而痛不欲生,最终才会自我毁灭吧。你把真相告诉我吧!对我绝不可有半点隐瞒!”右近听到了他这一番话,心想着薰右大将已经听说了匂兵部卿亲王和浮舟的关系,她深感为难,就说道:“大人听到这种可恶的传言了吗?我右近日夜都在小姐身边侍奉,片刻都不离。”她略一犹豫,接着又说道:“大人自然也听说过,小姐曾经悄悄地在亲王夫人身边暂住一时。有一天,万万没料到亲王突然闯进来,不过由于我等严加拒绝,他终于还是离开了。小姐对于此事深感害怕,所以就搬到三条那简陋的居处去。后来并没有听到亲王的消息,小姐也就平安无事的居住了一段时间。搬到这里来了之后,不知道亲王是怎么探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从二月开始,就开始给小姐写信。虽然亲王频频的来信,但是小姐看也不看。我等还曾经劝小姐道:‘对于来信置之不理,反而失礼。’因此,小姐大概回了那么一两次信。除此之外,我等并没有看到别的情况。”

薰右大将心想着得到的肯定只能是这样的回答,刨根问底的细究下去,也觉得实在没有意思,就低头沉思起来。他心想着就算浮舟深情爱恋匂兵部卿亲王,对自己也不会忘情的。她原本就是一个优柔寡断、性格懦弱的人,住的地方又紧靠水边,因此就产生投水的念头。如果自己不是将她放到这里,就算多么痛苦度日,恐怕也不会特地来寻找”深谷”去投身吧。这样一想,这水就是可怕的因缘。因此他连宇治川也觉得可恨起来。回想起自己这几年里,为了两个倾心相爱的人儿,来回的奔走于崎岖山路,现在觉得实在可悲,甚至就连“宇治”这个地名都不想听。匂兵部卿亲王的夫人和自己谈到浮舟这个女子时,开始总是使用放到御手洗川顺水流走的“人偶”这样的比喻:这就是个不祥之兆。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过失而导致她的死去。他想到浮舟的葬礼之所以会那么简单草率,可能就是因为她的母亲身份低微的缘故,虽然感觉有些不满,但是如果仔细询问,做母亲的将是何等的伤心啊!浮舟作为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她已经是非常优秀的人了。而至于她与匂兵部卿亲王之间的隐秘,做母亲的大概也未必知道,倒是认为自己和浮舟之间一定发生了纠纷,才致使她精神痛苦。薰右大将便对浮舟的母亲深感同情。

浮舟没有死在家里,所以宅邸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晦气,可是,因为顾虑到随从都在身边,薰右大将也便没有进屋。他让人将车辕的垫台取来,放在便门的前面,自己就座到垫台上。但是又觉得不成样子,便走到郁郁葱葱的树阴下,在青苔上面铺上坐垫,坐到上面。他环顾着四周,心想以后恐怕都不会再来这伤心触目之地,遂吟咏道:伤心故里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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