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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寄生木(第2页)

匂兵部卿亲王走进了二女公子的房间,只见她还没有起来,玉体横陈的姿态异常的优美,容貌也娇艳妩媚。她看到匂兵部卿亲王进来,觉得自己不宜躺着,就略微起身。匂兵部卿亲王看到她的眼睛有点发红,而脸色红润光艳,觉得她今天比往日还更加格外的美丽,就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来。他默默地凝视了二女公子片刻。二女公子觉得很是难为情,就低下头了来。她那一头秀发低垂的姿态风情,同样美不胜收,没人可与之媲美。匂兵部卿亲王面对着二女公子,也感到十分难为情,他那些温存亲热的话语一时间也难以出口。也许是为了掩饰尴尬羞愧的心情,就说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你的身体为什么一直都这样不好呢?从前你说是因为天气热的缘故,所以我觉得等到天气凉快下来就会好,但是现在都已经是秋天了,你的身体还是不见起色。这可真是难办。各种各样的祈祷法事也都已经做过了,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没有一点效果一样。虽然是这样,祈祷法事也不能停下来,还是应该继续的做下去。不过,最好要有法力灵验的高僧来参与。我想请那个法师来做夜课。”他把在实际生活中的安排方面说得很是头头是道,二女公子却听得厌烦,但是如果充耳不闻,对他不予理睬,似乎又显得过分,就说道:”我的身体从小便跟别人不一样,从前也这样病过的,过几天自己就会好了。”匂兵部卿亲王便说道:”看你说得多轻松啊!”如果说起温柔情趣,谁都比不上这位二女公子,但是匂兵部卿亲王现在心中挂念着那位六女公子,心急火燎地想要去见到她,可见对她的爱情也绝非是浅薄的。虽然如此,他在同二女公子见面的时候,对她的感情也依然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因此他又对她山盟海誓,发誓来世还要同她结为夫妻。他好话说尽,滔滔不绝的。二女公子回答道:“人生是如何的短暂,在‘余命无多待死间’,一定要忍受你的冷漠之心,因此请你至少来世履行结缘的誓言。我也‘纵使浮名终无悔’,仍然依靠于你。”她拼命的抑制自己的感情,却终于没有办法隐忍,情不自禁的哭泣了起来。这几天她一直都悲伤欲哭,可总是极力忍耐,不让匂兵部卿亲王发现,但是可能因为悲苦的心绪积郁太多的缘故,今天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一旦哭了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泪如雨下。她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连忙转过了脸去。匂兵部卿亲王硬是把她的脸转过来,对她说道:“我原本以为你对我的誓言坚信不疑,觉得你非常可爱,可是原来你对我还是心存隔阂的啊。如果不是的话,难道一夜之间你就变了心吗?”说着,就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拭擦眼泪。二女公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你还说我一夜之间就变了心,其实我看一夜之间变了心的才是你呢。”匂兵部卿亲王便说道:“我看你啊,说的话简直就和小孩子一样,这么的幼稚!其实我对你并没有任何隐瞒的事,所以我的心里特别坦然。如果我变心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花言巧语,都会立刻被你看穿完全是弥天大谎。你对世间的夫妻之道全然不知,这自然是天真可爱,可是却也令人为难。按我说啊,请你设身处地地为我想一想。我现在的状况其实也是‘身不由心世艰辛’。倘若有朝一日能够得遂所愿,我对你的爱情一定胜过对其他任何的女人。你应该要明白这一点。可是,这件事你切不可随随便便地说出去,只要好好的爱护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派去六条院送信的使者回来了,他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忘记了要对二女公子回避,竟然大模大样的来到她居住的对屋正门。这个信使在六条院得到很多犒赏,肩上扛着各种各样的华丽珍贵的衣裳布料,他的整个身子几乎被掩埋其中。众侍女见到他这个样子,知道是去给六条院的六女公子送慰问信的使者。二女公子心想着匂兵部卿亲王究竟什么时候这么迅速给对方写的信,心里既不安又不快。匂兵部卿亲王虽然并不想对她一味的隐瞒,但是觉得当着她的面来拆看六女公子的回信,毕竟让她难堪,心想着这个信使做事有些缺心眼,可现在已经无可奈何了,就命令侍女把回信取过来。他觉得既然这样,便要表现出对二女公子没有任何隐瞒的样子,就当着她的面把来信拆开。一看发现原来这是六女公子的继母落叶公主的代笔,心里稍微宽慰,就把信放下来。虽然说是别人的代笔,可这样的信还是不宜让二女公子看。信里写道:“我越俎代庖,对此惶恐之至。曾经劝小女作书亲复,可是她因为心情忧虑,而没能执笔,故而我来代笔。朝露何能摧花容?

顿时枯萎女萝花。”此信的行文流畅,字体十分优雅。匂兵部卿亲王就说道:“这歌怀有怨恨之意,真是烦人啊。我本来想这些日子和你安乐愉快的生活,没有想到突然发生这种意外之事。”普通百姓谨守着一夫一妻的习惯,倘若丈夫又娶侧室,正室对此感到嫉恨,旁人便都会同情她。但是匂兵部卿亲王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他由于身份的关系,很难做到这一点,因此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同样都是皇子,世人认为匂兵部卿亲王的地位要比其他皇子特殊,就算他娶几位夫人,也不会受到讥讽,所以他娶了六女公子,谁都不会觉得二女公子可怜。相反的,人们都觉得匂兵部卿亲王对二女公子是如此的看重,如此的疼爱,对她的爱情深厚,纷纷说她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可是在二女公子看来,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丈夫的专宠,现在忽然出现让丈夫分爱的另一个女人,这让她伤感悲愁。她之前阅读古代物语,或者听别人讲世间百态,总是不能够理解夫妻之间怎么会有那么深刻的苦恼呢?现在轮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这种苦恼确实非同寻常。二女公子如此这般的设身处地地一想,对世间的各种事情便都恍然大悟了。

匂兵部卿亲王对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温柔体贴,对她说道:“你一点东西也不吃,这可不行呀。”就吩咐侍女端来了各种好吃的果物:又招来了手艺高超的厨师,特意为她烹调佳肴,劝她吃一点东西。可是二女公子还是没有胃口。匂兵部卿亲王叹息道:“这可该如何是好?”不觉间天色渐暮,在傍晚时分,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寝殿。此时的晚风清凉,天色很是幽静,情趣悠然。匂兵部卿亲王本来就是倜傥洒落之人,此时更觉神情飘逸。而那边的二女公子则沉浸在悲愁忧伤的思绪当中,觉得诸多的烦恼难以忍受,她听到秋蝉的鸣叫,就不由自主地眷恋起了宇治山庄,遂吟咏道:“山间听蝉感寂寞,

今闻蝉声恨暮秋。”匂兵部卿亲王今晚在夜色未深的时候就前去六条院。二女公子听着前道吆喝开道的声音逐渐远去,她只觉得“枕下成泪海,渔人可垂钓”,这种嫉妒之心就连自己都感到讨厌。她此刻躺卧着,听着他远去的声音,回想起了和匂兵部卿亲王新婚的时候开始,他就让自己备受各种痛苦,不由得感到了可怕。这次怀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自己的这个家族都是短命之人,自己会不会死于难产呢?尽管并不惜命,但是死去毕竟是可悲的,而且死于分娩更加罪孽深重。她翻来覆去的,一时间思绪万千,以至于整夜未眠,直到天亮。

匂兵部卿亲王和六女公子新婚的第三天,明石皇后的玉体欠佳,大家便都进宫问候。可皇后是微染感冒,并没什么大碍,因此夕雾左大臣在中午就退出来,并且邀请薰中纳言同车出宫。他准备把今晚的仪式举办得尽善尽美,但是毕竟要遵守臣下的规矩,因此也有一定的限度。他邀请了薰中纳言前来参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在家族当中没有比薰中纳言更有分量的人物能够为今晚的贺宴增光添彩,所以他的作用别人都无法取代。薰中纳言先回了一趟三条院,就立即赶赴六条院。他对六女公子成为他人的妻子似乎并不在意,并没有流露出惋惜的样子,尽心尽力的协助夕雾左大臣料理贺宴的各种事情。夕雾左大臣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面还是感觉有点不快。

傍晚过后没多久,女婿匂兵部卿亲王来到了六条院。宴席设在了寝殿南厢房的东面房间里,高座的漆盘八个,上面摆放着数量所规定的小盘,华丽而又珍贵。另有有两个小漆盘,上面摆着几个脚座雕花的小银盘,款式十分新颖,用来进奉三朝饼。这种仪式,按照惯例继续,并没什么新奇之处,录之无趣。

夕雾左大臣走了出来说道:“夜已经深了。”就命令侍女请新郎赴宴。匂兵部卿亲王正在同六女公子嬉戏取乐,并没有立刻出来。夕雾左大臣的正夫人云居雁的兄弟左卫门督和藤宰相等人已经入席了。过了良久,匂兵部卿亲王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他风姿俊逸,仪态翩然。主人头中将便向他敬酒,并劝请用膳。然后,众人都向他敬酒。薰中纳言向他频频的劝酒,匂兵部卿亲王对着他微笑,大概想起了自己对他说过的左大臣家是“一本正经、严肃规矩的深宅大院”,和自己性格不合这样的话。但是薰中纳言对此视而不见,毫不理会,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来到了东面的对屋,犒赏匂兵部卿亲王的众位随从。这其中有不少是很有身份的殿上人,其中四位的六人,每人各犒赏一套女装,另外加一件细长便和服;而五位的十人,每人则犒赏一套三层唐装,通过衣裳的腰部表示出各自身份的差别;而六位的四人,每人则犒赏绫罗的细长便和服和裙裤等等。这种犒赏都有规定,但是似嫌单薄,因此在花色品种、质料加工上都力求尽善尽美。而对于召次、舍人等,甚至破格送给了他们许多犒赏品。这种热闹喜庆的事情,原本就是人人所喜欢的,大概也正因为如此,物语等往往首先会描写这种场面。不过,这类盛况,实在难以详述。

薰中纳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了下来,心想着当新女婿其实也是很难为情的,大家原本是近亲,现在却都在灯火辉煌的宴席上装腔作势、一本正经的向他敬酒,匂兵部卿亲王倒是颇会装模作样,他彬彬有礼的应对自如。他觉得匂兵部卿亲王的言行举止的确非常得体周到,如果自己有一个女儿,恐怕就算进宫伺候皇上都不愿意,非这个亲王不嫁。可是世人又都说,谁都认为与其把自家的女儿嫁给亲王,还不如嫁给薰中纳言。这种几乎成了人们的口头禅,由此可见世人对自己的评价也还不坏,只不过自己不近女色,显得有些拘谨落伍。想到这些,心里颇为得意,他又想到皇上已流露出要把二公主下嫁自己的意图,倘若皇上真有此意,自己却又显出不太热心的样子,那该如何是好?就算这是一件十分体面荣誉的事情,但是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位二公主的长相又是怎么样的呢?假若她的容貌酷似已故的那位大女公子,那他实在是不胜欣喜。如此看来,薰中纳言对二公主其实也并不是无动于衷。这天晚上,他照样没有办法入睡,他感到寂寞无聊,就起身走进一个名叫按察君的侍女房中。比起其他的侍女来,他更加喜欢这个侍女,当晚就在她的房中睡了一夜。天大亮了以后,太阳升起来,其实就算有人看见也不会议论讥讽,可是他还是提心吊胆的,急急忙忙的起身。这侍位女颇感不平,便吟咏道:“偷越禁城世不容,

留得薄名初幽会。”薰中纳言也觉得她很可怜,就答歌道:“城河表面看不深。

水下交流无断绝。”就算他说情“深”,也未必是靠得住的,更何况“表面看不深”,让按察君更加难过伤心。薰中纳言打开了便门,对她说道:“其实我是想要让你起来看看这片天空。如此的晨空美景都不看,怎么能够睡得着呢?我并不是附庸风雅,只是最近以来忧思愁绪日甚,每天夜晚都辗转反侧,难熬至天明,所以思前想后,今生来世,便悲从中来。”他如此的搪塞敷衍了一番,就走出来。薰中纳言对女子并不说那些讨人喜欢的甜言蜜语,可是也许因为他英俊风雅的缘故,女子们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冷漠的薄情郎。有一些被他完全出自戏言而调笑的女子,为了能有机会在他的身边一睹他的风采,甚至不惜想方设法硬是在他的母亲三公主尼僧的身边当侍女。这些不同身份的众多女子有不少人未能如愿,着实让人同情。

此后匂兵部卿亲王便不能轻易前去二条院了,因为他的身份高贵,白天也不能够随意出门,就如同小时候那样,只好居住在了六条院的南町,整日陪伴着六女公子共同生活。而到了晚上,也不能够离开六女公子去二条院和二女公子见面。因此,二女公子常常倚阊而待,对他望眼欲穿。她心想着这虽然是意料中事,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恩断情绝。假如自己是一个思虑深远的人,也不会不顾及自己的低微身份,而不知天高地厚的高攀那样的贵人。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离开了宇治山庄来到京城简直是昏了头脑,就像做梦一样,现在又是悔恨又是伤心的。既然这样,不如想个办法悄悄回宇治去。就算不是同他完全断绝关系,也可以稍微宽慰一下自己的心情。只要不形诸于色,做出让他可憎的事情就行了。她考虑再三,感到难以决断,就顾不得羞耻,致函于薰中纳言,上面写道:“前日有关法事的事情,阿阁梨已经告知与我,详情已经知道了。如果没有这种不忘旧谊之深情,亡父将会何等的寂寞!这样的真诚,我不胜感激。如果你能劳步驾临,我自当亲切面谢。”这封信写在了陆奥纸上,信笔直书,没有丝毫造作,自己认真工整,反而显得更加清新秀丽。在八亲王三周年忌辰的时候,薰中纳言为他举办了各种供养法事,十分盛大隆重。二女公子因为这个而对他心怀感激,非常感谢,她在信上并没有言过其实,寥寥的数语,却是发自肺腑,让薰中纳言深受感动。二女公子给薰中纳言的回信向来顾虑重重,忌讳很多,常常是欲言又止,可是这回她竟然主动表示“亲切面谢”。薰中纳言对此简直受宠若惊,欣喜若狂。他心想着匂兵部卿亲王近来痴恋着新欢,冷淡了旧人,二女公子一定寂寞哀怨,不由得对她十分同情。虽然这封信并不富有情趣,但是薰中纳言反复的阅看,几乎不忍释手。他在回信中写道:“我已经看过了你的信了。前段时间,在亲王法事之际,我也像僧侣一般的模样悄然前往。之所以没有告诉给你听,实在是有所顾虑。可是你来书云‘不忘旧谊’,似觉我现在心已浅薄,这让我何其恨也。万事都且容面陈吧,我惶恐拜复。”这封信写在硬邦邦的一张白纸上面,字体很是一丝不苟。

二女公子自然不便公然的抱怨匂兵部卿亲王,她只是哀叹自己的苦命身世,话语并不多,略微的敷衍,然后就向薰中纳言表达恳请他把自己带回宇治山庄暂住一段时间的愿望。薰中纳言回答道:“只有这件事我难以应允。请你还是把这个愿望坦率地告诉给亲王。按照他的意图来办理为妥。不然,万一有一点差错,亲王必然会认为小姐行为轻率,后果将十分不堪。如果没有这个担心,一路上迎来送往的事,我自当尽力效命,怎么敢有任何顾虑!我和他人不同,一向正直,亲王很清楚我的为人,因此对我也会十分放心的。”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办法忘记过去,他深深后悔当年将她让给了匂兵部卿亲王,只是想道“思返昔时旧我身”。在话语当中若隐若现的暗示自己的这种心情。不觉间天色已晚,周围的暮色渐浓。二女公子感到有些心烦,便说道:“我的心情不好,等到情绪略微好转以后,再与你晤谈。”说罢便起身往里面退去。薰中纳言感到十分懊悔遗憾,连忙讨好般地说道:”那么,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前往宇治呢?我想事先把路上茂密的野草稍稍清除一下。”二女公子听到后,便暂时停住,回答道:“本月就快要结束了,我想在下个月初动身吧。这件事悄悄安排就好了,不用弄得那么郑重其事,还要得到什么人的许可啊。”

伺候在二女公子近旁的侍女只有两个,她们看到有一个男人随随便便的闯进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便走上前来一看,发现原来是一直都十分亲切交往的薰中纳言,心想着他既然进来,肯定是有特殊的缘故,自己也不便在他们身边,就都视而不见的样子,悄悄地退了下去。而可怜的二女公子,现在身边一个侍女也没有。薰中纳言对于自己以前的过失感到悔恨交加,他痛苦的心情难以抑制,可是,他甚至在过去就是那样难得的谨慎正经、规矩老实,现在更不会对二女公子任情而动,胡作非为。这种事情,不需要在此细述。薰中纳言觉得自己的言行实在徒劳无获,而且被人看到的确不成样子,如这样此一想,也就告辞而归。

拂晓时分,天色还依然幽暗的时候,他就起身给二女公子写信。这封信照例还是一本正经的表面文章,另附有和歌云:“徒劳而归繁霜道,

秋空依旧忆当初。遭到无情的冷遇,想来是自身‘不明事理’,因此也怨恨不得,然无语也。”二女公子原来并不想回信,但是先前从未如此,唯恐侍女们奇怪,实在是左右为难,最后便复以寥寥数语:“大札已经看过了。我的心情实在不太好,因此不能详复。”薰中纳言接到了回信,觉得实在过于简短,很不满足,只是一心无限眷恋的回想昨晚见到的那优美的姿容。

可能二女公子已经多少懂得了一些男女相处之道,因此即使对自己的行为已经无法容忍,认为极其的荒唐,却也并没有形诸颜色、表现出厌恶的样子来,仍然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她气质端庄,简直无懈可击,还温柔婉转的安抚自己,巧妙机灵的把自己送走。薰中纳言想起了她的人品做派,感到恋恋不已,却又非常伤心、闷闷不乐。他觉得二女公子在各方面都要比从前更加优秀了,心想着如果匂兵部卿亲王最终抛弃了她,她肯定会依靠自己,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够和她无所顾忌的公开来往,也就只好避人耳目的偷偷幽会。而自己又没有别的更加心爱的女人,所以就把她作为自己终身的伴侣吧。他只是一心一意的想着怎么和二女公子在一起,这种居心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薰中纳言平常都装作谨慎小心、老实正经的样子,可是男人之心原本就都是可恶的。他对大女公子的亡故感到不胜悲伤,也非常的思念她,但是人去无可挽回,这次对二女公子思念之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为了二女公子的事而神魂颠倒、愁肠百结、思绪纷乱。只要他一听说“今天亲王到二条院去了”,就忘记了自己是二女公子保护人的身份,顿时感到妒火中烧,心如刀割。

二女公子又想到了薰中纳言趁着自己疏于防范而突然闯进帘子里面来,这种举动实在胆大妄为。他说自己和姐姐关系清白,从来没有越轨,这当然十分难能可贵,但是自己绝不能因此而麻痹大意,以后还要更加提高警惕。她想到了以后匂兵部卿亲王也还是会久不回来,心里不免感到惶恐不安,可是又不能开口相告。她只是希望丈夫能够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因此格外的温情脉脉,娇柔服侍。匂兵部卿亲王也觉得她无比的可爱,突然间他闻到了二女公子的衣服上沾染着薰中纳言的香气。这种香气同世间寻常的熏香迥然不同,差异很明显。更何况匂兵部卿亲王又是香道的行家,他一闻就能断定是薰中纳言身上的香气,就觉得很奇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同时观察着她的表情。二女公子知道他并不是胡乱猜疑,她无以辩解,就低头不语,表情十分尴尬,心中也很痛苦。匂兵部卿亲王见到她这个样子,心想着果然不出所料,定然会出这种事情。自己早就料到了那个薰中纳言对二女公子不怀好心。他心头十分恼怒。其实二女公子也是一个细心的人,她已经将昨夜的单衣等都脱了下来,换上了新的,却没有想到这种香气牢牢的沾染在了身上。匂兵部卿亲王就说道:“香气是这么浓重,这足以说明你和他已经亲密无间。”接着他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二女公子对此自觉理亏,无地自容。匂兵部卿亲王接着说道:“我对你格外的疼爱,对你感情深厚,而你却对我‘人未忘我我先忘’。这样背叛丈夫,是卑鄙下贱者之所为!是我对你长期不理不睬导致你变心的吗?真没有想到你是如此的无情无义之人!”他还说了很多羞辱二女公子的话,在此就不一一记述。二女公子对于他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匂兵部卿亲王感到怒火攻心,他嫉妒痛恨,便吟咏道:“你有新欢香染袖,

怎因小事便分离?”她吟罢,便潸然泪下。匂兵部卿亲王觉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无比的娇羞可爱,心想着薰中纳言正是被她的这种娇媚之态所迷惑勾引的,妒火越发的炽烈,自己便也忍不住哭泣了起来。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渔色之徒啊!匂兵部卿亲王看到二女公子如此的柔媚艳丽,就算她真的犯下了严重的过错,也再不忍心对她恩断情绝,不能够一直怨恨责备,所以很快就不再继续谴责,反而好言相劝安慰着他,以讨她的欢心。

第二天早上,两人舒坦的睡到了很晚才起身。匂兵部卿亲王就在二女公子的房间中梳洗,吃早餐稀粥。他看惯了六条院中富丽堂皇的高丽、中国舶来的绫罗绸缎,现在再看这家里的装束器物,虽然是普通之物,却让人倍感亲切。有的侍女身上的衣服已经穿旧了。但是整个环境给人宁静温和的感觉。二女公子身穿着几件柔软的淡紫色衬衣,外面罩红梅面、青里的细长便和服,姿态轻盈而舒放,比起凡事都要极力讲求豪华排场、华装盛服的六女公子来,并不显得有丝毫逊色。也正因为他对二女公子感情深厚,非比寻常,因此觉得她无比的美丽娇柔,同六女公子相比而毫无愧色。二女公子的脸庞原本就丰腴圆润,非常可爱,现在略微的消瘦,看起来肤如凝脂,气质高雅,风致韵绝。从前匂兵部卿亲王还没有发现她身上残留着别的男子香气的时候,就担心因为她的姿容比别的女人更加的秀雅婉妙,如果哪一个并非嫡亲兄弟的男子偶尔有机会接近她,同她交谈,从而听到了她的声音,窥见了她的姿容,怎么能无动于衷呢?一定会自然而然的产生爱慕之情。匂兵部卿亲王按照自己的好色心理,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平时就不动声色的留心观察,常常偷偷翻看她身边的书橱、小柜子等,心想着也许会找到诸如情书之类的证据。可是他没有发现此类情书,只有一些一本正经寥寥数语的普通信函被很随意地和别的什么东西放在了一起。他感到奇怪,心想着他们两人的关系不会仅仅如此,他感到疑团重重,因此今天一发现二女公子身上的香气,立刻就火冒三丈,这原本也是很自然的。况且那个薰中纳言风采照人,懂得风情的女子一定都会倾心爱慕于他,二女公子又怎么会与众不同,对他予以拒绝呢?他们两人正是十分般配的一对,想来一定是互相恋爱上了。匂兵部卿亲王心里一想到这些,立刻就气不打一处来,对此深感嫉恨伤心。他对二女公子十分放心不下,所以这一天都不出门外,但是给六条院的六女公子写了两三封信过去。几个老侍女悄声的讥讽道:“分别了才多久啊,就积攒这么多话呀!”

怎能一味怨恨君?”薰中纳言将这些东西送到二女公子的贴身老侍女大辅君那里。这个老侍女非常机灵。送东西过去的使者对她说道:“奉送了一些薄礼,不成敬意,希望你们善处为盼。”送给二女公子的衣料都尽量避免显眼,装在盒子里面,但是包装十分精美。这些礼品不用特地让二女公子过目,因为薰中纳言之前也经常馈赠,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没有必要故意装作推辞婉拒的样子。大辅君也并没有觉得不好处理,就将这些东西分给了侍女。侍女们就把这些布料各自缝制成衣服,穿在了身上。而年轻的侍女当中,特别是二女公子的贴身侍女,应该让她们穿着更漂亮一些。而那些下级侍女们,平常穿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现在也都穿上了薰中纳言赠送的白色夹衣,虽然并不太显眼,看上去反而更顺眼。

现在除了薰中纳言,究竟还能有谁来照顾二女公子的方方面面呢?匂兵部卿亲王对她的爱情确实是很深,也在各方面都十分关怀,生活上也没有不方便的地方,可是他不会关注到各个细微之处。他从小就在宫里备受宠爱,一直都养尊处优,当然根本不会知道不尽如人意的生活的辛酸滋味。并且他的喜好风流雅趣,纤指沾寒露,漫心弄花草。不像薰中纳言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随时用心。只会在合适的时机才会关心照顾二女公子的生活。作为亲王来讲,这其实是很少见的,也算难能可贵;可是,有的乳母仍然讥讽道:“哎呀,亲王竟然会这么做……”女童中有的人的衣衫简陋不整,二女公子觉得十分羞愧,便独自悄然哀叹自己不配住在这样的豪华宅第里。而且这个时候正是六条院极尽奢靡浮华,闻名世间。匂兵部卿亲王的随从把两家的状况作了一比较,怎么会感觉不出来这边的寒酸萧条呢?她感到甚是苦恼悲伤,薰中纳言对她的这种心情洞若观火,倘若两人的关系比较疏远,赠送这些衣物会显得过于细碎小气,肯定不成体统。但是薰中纳言之于二女公子,并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假如赠送物品特地显出郑重其事的样子,反而会意想不到的引起旁人的怀疑。薰中纳言也正是考虑到这种后果,才会决定送去现成的衣服。除此之外,薰中纳言又让人缝制了各种漂亮的衣服,织造了一些小褂,再加上许多绫罗衣料,一并都送给了二女公子。原来这位薰中纳言也是从小便舒适安逸,花团锦簇,丝毫都不亚于匂兵部卿亲王,因此性格骄矜,心气颇高,对俗世很有感悟,气质心态十分高雅。可是,自从看到八亲王所居住的宇治山庄以后,他深感失势落魄的岑寂凄冷,觉得他非常可怜,并且对世间的穷困潦倒也深怀着同情之心。大家都说这是他受到了已故的八亲王感化的结果。

薰中纳言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就像往常一样,在一个闲适的傍晚来到了二条院。二女公子立刻命侍女从帘子底下送出了一个坐垫,并且让侍女传言道:“今天我的心情非常不好,请恕我不能晤谈。”薰中纳言一听她的话,幽怨之情顿涌心头,他泪水盈眶,可是怕被侍女看见,拼命忍住,并说道:”小姐玉体欠佳的时候,那些素不相识的僧侣还可以待在小姐的身边近处。难道就不能把我视为医生,让我也进入帘子里面吗?你这样通过侍女传话,让人觉得来此探看毫无兴趣可言。”他满脸的不高兴,看到过那一天夜晚他闯进帘子里面和二女公子待在一起的情景的侍女就跟二女公子说道:“这样子对他也太过意不去了吧。”就把正房的帘子放了下来,让薰中纳言进入夜居僧的房间里去就座。二女公子的心里确实很厌烦,可是既然侍女们都这么说了,假如自己还是明显表现出冷漠疏远的态度,恐怕又会引起她们的猜疑了。因此她尽管心里很不情愿,却还是稍微膝行而出,同薰中纳言晤谈。

二女公子话很少,她只是偶有几句,并且声音低微。而薰中纳言一听,立刻就想起了大女公子患病时的情景,心里便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顿觉悲哀,好像眼前一片黑暗一般,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他略等片刻,等到心情平静下来了之后,才跟她诉说。二女公子则退缩在房间的深处,薰中纳言对此感到耿耿于怀,就把手从帘子底下伸进去,将帷屏稍稍推开,同上一次一样,身子也顺势进入了帘子里面,靠近二女公子的身边。二女公子十分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把一个名叫少将的侍女叫到身边,跟她说道:“我感到胸痛,你给我稍微的按一会儿吧。”薰中纳言听到了,就说道:“胸痛的时候用手来按,只会越按越痛的。”他叹了一口气,将身子坐得端正一些,心里却不安而痛苦。他对着二女公子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会身体不适、心情不好吗?我曾经向别人打听过,有喜的人开始总会有一段时间身体不舒服,过段日子自然而然就会好的。可能因为你还比较孩子气,因此过分担心了吧。”二女公子感到非常难为情,回答道:“胸痛在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姐姐生前也是这样的病。听说短命的人往往都是得了这种病。”薰中纳言心想到“无人寿如千年松”,就觉得二女公子非常可怜,为她感到难过。他也不管侍女少将就在旁边,就向二女公子倾诉自己对她的恋慕之情,不过遣词用字非常的巧妙得体,别人不会听明白其中的含义,而二女公子却心领神会。侍女少将听到他的一番话,深感他确实是世间罕见的好心人。

薰中纳言凝神的看着窗外,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虫子发出唧唧的声音,几乎清晰可闻,庭院中的假山一带已经是幽黑模糊,景物莫辨了。他脸色苍凉,帘内的二女公子看到他这个样子,感到心烦。薰中纳言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吟咏着“世间恋情若有头”,说道:“心里的纷扰苦闷和郁愁无法排遣,我真想要前去寻找‘无音之乡’。可是,至少可以前去那个宇治山间,就算不去特地建造寺院,也要塑造出一尊遗像,绘制出一幅画像,以便能够缅怀故人,并供奉念佛。”二女公子便道:“这样的心愿,十分可贵。但是让人想起放入御手洗川顺水流走的人偶,心中感到厌恶,觉得姐姐很可怜。而至于画像吧,世界上有以黄金数量多少决定容貌美丑的画师,这也是让人不放心的。”薰中纳言便说道:“你所言极是。怎么样才能够让工匠、画师依照我的意愿来雕塑、绘画呢?听说不久之前有一个人雕塑的佛像异常的珍贵,使得天降莲花。我真要想找到这种巧夺天工的人才。”他不管谈什么事情,都忘不了已经故去的大女公子,看起来神色凄迷,对她感情深厚。二女公子看到,对他深感同情,也便向前膝行,和他稍稍靠近,同他说道:“刚才谈到的人偶,让我想起了一件万万没有料及的怪事。”她说话时的态度显得比平时要亲切坦率一些。薰中纳言顿时喜出望外,问她道:“是什么事情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从帷屏下面伸进去,握住了二女公子的手。二女公子觉得十分讨厌,但是她想打消薰中纳言对自己的恋情,让他用平常的心态与自己交往,并且侍女就在身边,也不便让他难堪,也让侍女尴尬,因此就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同他说道:“我根本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今年夏天的时候,有一名女子从很远的乡下到京城来,说是来找我的。虽然我觉得不会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但是因为与她从未谋面,不可能一下子就亲热起来。前段时间我见到了她,觉得她的长相酷似已经故去的姐姐,这可真是怪极了,看到她,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姐姐来。你常常说我是姐姐的遗爱,但是身边的侍女都说我和姐姐毫无相像之处。而这个原本不应该同姐姐相像的人为什么会如此酷似呢?”薰中纳言听到这话,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说道:“一定是有什么因缘的,她才能够找到你而亲切话语。但是,这件事情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二女公子跟他说道:“该怎么说呢?如果说是因缘,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因缘。父亲生前一直都挂念着我们姐妹俩,担心他去世以后我们会孤苦伶仃的,生活没有着落而艰辛度日。就说他对我一个人,就已经关心得无微不至了,倘若再有别的什么无聊的事情,传到了世间,恐怕也会有损父亲的名声。”薰中纳言从二女公子的话里话外觉察出八亲王生前在外面还曾有一个相好,并且还偷偷生了一个女儿。二女公子说这名女子酷似已故的大女公子,这句话牵动了薰中纳言的心,他就说道:“既然你说了这件事情,干脆就把详情告诉我吧。”他还想要了解更多的情况,可是二女公子实在很难为情,不便细说其中详情。她回答道:“假如你想去找她了解情况,我可以将地点告诉你。详情我也并不清楚。而且说得太多,也会让你瞧不起的吧。”薰中纳言对她说道:“如果是寻找令姐亡魂之所在,就算要舍弃俗世,进入到‘海上仙山’,我也要全力以赴。虽然我对你所说的这个女子并没有眷恋之情,但是与其如此对令姐魂牵梦绕,无以慰藉,还不如见到她。我想要为令姐雕像,如果她与我想象中的雕像相似,为什么不供奉她为宇治山寺之本尊呢?所以请你明确的告诉我吧。”二女公子看到他的态度如此诚恳坚定,就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其实父亲没有承认这个女儿,我却把这件事告诉给你,我也太过于轻率了。只是因为你说要请能工巧匠来给姐姐雕像,我被你的心情所感动才会告诉你的。”接着她又说道:”她一直都居住在十分偏远的乡下,她的母亲为此感到伤心,很是可怜自己的女儿,就总是来信,要求前来拜访。我也不能够冷漠对待,这样她就过来了。我也只是窥见了几眼,并没有看清,可是觉得她远比想象中的漂亮,浑身上下几乎挑不出一点毛病。她的母亲好像正为她的前程忧心忡忡。如果能成为宇治山寺的本尊,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一件幸事,但是恐怕她没有这个福分。”

薰中纳言很久没有去字治山庄了,仿佛已经与往事日渐疏远,为此情不自禁的感到伤心。因此,九月二十日过了以后,他来到了宇治山庄。只见寒风凄厉,冷秋萧瑟,只有让人顿生寂寥的宇治川汹涌激**的涛声伴随着岑寂的山庄,人影绝迹。薰中纳言看到这种情景,顿时感到神色黯然,无限的悲伤。他将老尼姑弁叫来。弁君站在竖立于隔扇前的青灰色帷屏的背后,跟他说道:“请恕老身失礼,面容比之前更加丑陋可怕,以致羞于示人。”不肯走出来和薰中纳言见面。薰中纳言就说道:“我心想着你在这里定然寂寞难耐,除了你之外,我再没有可以共话往事的知心之人了,因此我特地前来看望你。人生如此短暂,不知不觉间又虚度了诸多的岁月。”他说罢泪水盈眶,而老尼姑更是老泪纵横,她回答道:“亡故的大小姐在生前一直为了二小姐的事操心,她悲伤忧郁的神情犹如现在之天空,让人想起了去年秋天,无限的哀思。秋风瑟瑟、苦寒难堪的时候,这种情绪尤甚。我听闻二小姐夫妇的关系,果然如同大小姐所担心的那样,并不尽如人意,因此忧苦甚多。”薰中纳言对她说道:“世间无论什么事,总是会时来运转的。可是,我一直都觉得大女公子的亡故,好像是我的过错,所以也悲伤无尽。最近亲王娶了六女公子的那件事,其实这是世间之常事,不用大惊小怪,我看二女公子也并不为此感到担心。我倒是觉得最为可悲的还是那个化为青烟消失虚空的人,虽然说谁也逃脱不了这个命运,但是后死者对于先去者的哀伤悲情实在是难以承受。”说罢他又哭泣起来。

薰中纳言心想着以后再也看不到寝殿了,因此在寝殿周围仔仔细细的观看了一通。寝殿里的佛像都已经搬到了阿阁梨的山寺里去了,现在只剩下弁尼姑日常修行的佛具。这个住处简陋萧条,可以想象到她日常的生活是何等的凄凉孤寂,他觉得很可怜,就跟她说道:“我打算要重建寝殿,因此要把这里拆除。在新寝殿竣工以前,你就住在那边的穿廊里吧。如果这里还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京中的二小姐,你就吩咐庄园的人去妥善处理。”薰中纳言对她叮嘱了各种具体事宜。如果是别的侍女,这样的老丑女人薰中纳言大概是不会继续予以关照的,可是弁君与其他侍女不同。这天晚上,薰中纳言让她睡在自己近旁,要她细述往事。因为没有旁人,说话尽可以放心,弁君也就谈起了柏木权大纳言的很多往事。她说道:“权大纳言临终的时候,很想要看一眼当时才刚刚出生的大人的模样。我直到如今都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我并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活到今天,到了老年的时候,还能够亲眼看到大人,这一定是我在权大纳言生前一直尽心侍奉的善报带来的回报吧。想起来真是悲喜交集啊。我居然长命至今,耳闻目睹、亲身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感觉十分羞耻伤悲。二小姐时常常跟我说道:‘你常常到京中看望我吧。一个人闭居在山间,时间一长,就将我全然抛弃了。’可是,我这不祥之身,除了阿弥陀佛以外,并不想见别的人。”她还详细的叙述了大女公子的各种往事,比如她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话,在观赏樱花红叶的时候即兴吟咏了什么样的和歌,等等。虽然她声音发颤,显得和这种场合不相适宜,可是薰中纳言还是从她的叙述中想象到了大女公子生前优雅文静、不爱言语、温柔大方、富有风情的姿态,对她感到更加思恋,又感觉到了匂兵部卿亲王的正夫人的风度略为时尚,但是她对于性情不相投之人则冷漠对待,只有对自己还稍微显得情缘深厚,看来还能够继续保持交往。他在心里面把姐妹俩加以比较。

薰虫纳言听到了弁的详细介绍,心里想道这位小姐应该是真的酷似已故的大女公子,自己一定要去见见她,就对弁君说道:“倘若她的容貌有几分和已故的大小姐相似,即使是在陌生的异国他乡,我也想要去寻找她。就算亲王不承认她是自己的女儿,可毕竟还是血缘关系很近的人。你也不必特意去找她,等到她来信时,你就回信顺便把我的话告诉给她。”弁君说道:“这名小姐的母亲是已故的亲王夫人的侄女,也是我的亲戚,可是当时我们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侍奉,因此没有亲切来往。前段时间在京城的大辅来信,说是这位小姐希望能够到亲王的墓上祭扫,让我做好相关的准备。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她要来的消息。等到她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向她转达尊意。”

此时天已破晓,薰中纳言便准备回京。他把昨夜命人从京中送来的绢绸棉布等分别赠送给了阿阁梨和尼姑弁。其他的法师以及尼姑弁的仆从也都获得了布料等犒赏。山间居处确实荒凉寂寞,可是由于时时得到薰中纳言的关照,就尼姑弁的身份来说,应该说是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能够安安心心地勤修佛法。寒风凛冽,秋叶落尽,遍地铺染了红色,没有人踩踏。薰中纳言环视着庭院,不忍心离去。他见到缠绕在富有情趣的深山老树上的常春藤的叶子还没有完全褪色,便说道:“带一些这个回去吧。”命令人摘了一些常春藤的红叶,准备带回去送给二女公子。他自言自语地吟咏着道:“如不忆起寄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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