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双调沉醉东风（第2页）

〔双调〕碧玉箫

关汉卿

秋景堪题，红叶满山溪①。松径偏宜②，黄菊绕东篱③。正清樽斟泼醅，有白衣劝酒杯④。官品极，到底成何济?归，学取他渊明醉。

①红叶满山溪：一个“满”字给人增添无限寥廓之感。

②松径偏宜：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的句意

③黄菊绕东篱：陶渊明《饮酒之五》有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里用其中的一句，只换了两个字，是为了韵脚上的需要，也是为了在色彩上与上二句形成统一和对比。

④有白衣劝酒杯：这里引用陶渊明九月九日有菊无酒，适逢友人遣白衣童子送酒的典故。

这首小令描写了秋山景色的绚丽宜人，作者游山的诗酒豪兴以及由此而生的归隐之叹，表现出作者对大自然的热爱和对污浊现实的不满。

开篇首句，即豪情满怀，气盖全篇；一连四句，展现出秋山壮丽景色：正是金风玉露的季节。作者载酒游山，但见漫山遍野火红的枫叶，比起那万紫千红的春色也毫不逊色。那山溪的泉水，淙淙作响，轻浅澄澈。那苍劲的青松，在草木摇落中显得更加挺拔苍翠，漫步在苍松之下的小径上，神清气爽，高洁宜人。再看大地，金灿灿的**正迎霜盛开，宛如团团黄金锦绣，盘绕菊园。秋景如画，自然会使人逸兴遄飞，顿生灵感，欣然而叹“秋景堪题”。作者一反诗词中肃杀凄凉的悲秋情调，而以乐观豪情去写秋景的磅礴绚丽和沛然生机。且景中寓情：红叶、山溪，皆林泉之士所爱，红叶可题诗，可燃火煮酒；山溪可酿酒，又可供垂钓。苍松、黄菊，凌霜傲雪，经久不凋，象征超尘拔俗，为陶潜所赞。四句用隔句扇面对偶，写得有声、有色、有态；景致描绘又极有层次：一二句写全景，是出乎其外，三四句写局部，是入乎其内，描绘出一幅绚丽多娇的秋山图，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五六句写开怀畅饮的豪兴。泼醅，通酦醅，一种重酿和未过滤的乡村家常酒。白衣，犹言布衣，指未做官者，值此绚丽宜人的秋景，正该让清樽斟满，开怀痛饮；难得与一伙布衣朋友相聚，正可举觞相劝。清樽、泼醅、白衣、酒杯，这些意象，又隐含着安贫乐道，浮云富贵，笑傲王侯之意。

末尾四句一转，正面抒发不愿进仕的归隐之情：出仕做官，纵然品级升到极限，最终能会有什么救助呢？意即无济于事。故不如学陶渊明归隐，以醉消忧。本来，关汉卿何尝不想兼济天下呢！但处于这样的时代，统治者昏庸暴虐，杜绝贤路；官场黑暗险恶，阴谋倾轧；正直之士又不愿同流合污。所以作者发出了绝意仕进，愤世嫉俗的呼声。然而，这毕竟只是积愤之词，事实上终其一生，他并未消极归隐，而是正视现实，紧握笔杆，创作杂剧，在仕隐两途之外开辟出一条新路，度过了他战斗的一生。

此曲风格豪迈，写秋天之景而意象绚丽壮阔，不着悲凉肃杀语；抒发归隐之情，亦豪迈旷放，毫无人生如梦、及时行乐的颓唐情调。且对偶精美自然，音律畅适和谐，特别是此曲末句，平仄既切合音律“第一着”末二字用“平去”，抒情又十分自然地顺理成章，堪称声文并茂。

〔双调〕碧玉箫

关汉卿

笑语喧哗，墙内甚人家?度柳穿花，院后那娇娃。媚孜孜整绛纱，颤巍巍插翠花。可喜①煞，巧笔难描画。他，困倚在秋千架。

①可喜：可爱。

这首小令通过作者传神的妙笔，带领读者进入到一处美好的天地。

开头用了一句设问，“笑语喧哗，墙内甚人家”，作者从少女游春的花园墙外经过，听到园子里的欢笑声，自然产生疑问：这是何等人家的花园呢，竟如此欢声笑语，引发读者好奇。三四句顺势转入墙内，“度柳穿花，院后那娇娃”，墙内的欢笑声引起作者一睹芳容的雅兴，禁不住向院内张望，让曲中女主角娉娉婷婷地登了场：一位美丽的少女正在园内的杨柳、花丛之间跑来跑去。

以下六句全力以赴地展现“院后那娇娃”的芳姿。“媚孜孜整绛纱，颤巍巍插翠花”，进一步描绘那位少女的娇态：少女将红色的纱裙温柔地整理好，颤巍巍地将鬓间的珠翠花饰插戴整齐。这两句呼应了开头的“笑语喧哗”，纱裙之所以凌乱，珠花之所以落下，皆是前时与女伴嬉闹的结果。“媚孜孜”和“颤巍巍”的细节描写，将少女娇柔的风韵展现无余，而经过“整绛纱”和“插翠花”后，少女的倩影更加迷人，作者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可喜煞，巧笔难描画。”前几句是实写，具体描摹少女的美丽动人；这里则是虚写，笼统地写观者的感受，再高明的画家也难以描画出她的美丽，给读者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为了充实这种想象，作者再添一笔：“他，困倚在秋千架”，“困倚”表现了少女天真娇憨的慵态，引发读者对她们“笑语喧哗”的进一步联想。

这首小令清丽明快，清润自然，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动静相宜，虚实相间，相映成趣，作品极富艺术表现力。

〔双调〕大德歌

春

关汉卿

子规啼①，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一春鱼雁②无消息，则见双燕斗衔泥。

①子规啼：子规，即杜鹃鸟，其鸣声若“不如归去”。晁补之《满江红·寄内》：“归去来，莫教子规啼，芳菲歇”。故听杜鹃啼声，容易引起思乡之情。

②鱼雁：是“鱼书”、“雁足”的合称。据传，鱼能传书，雁能捎信。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中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后人便称“书信”为“鱼书”。又《汉书苏武传》：“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即载有苏武被匈奴拘留曾托雁足捎信的事。再如李白《送友人游梅湖》诗中有“莫惜一雁书，音尘坐胡越。”也是指借雁传书。从此，“雁足”或“雁书”就成了传送书信的代称。

这是作者所写一组〔大德歌〕十首套曲中的第一首。这首曲以“春”为题，表现了一位闺中少妇思念远方游子的主题。

《春》这支小令，首二句“子规啼，不如归”，既描写景物，兼点时令。意思是讲：春天的杜鹃鸟啼叫了，啼声好像是在说“不如归去”。子归鸟的啼叫声，声声都响在闺中少妇的耳旁，回旋在闺中少妇的心上，因而深深触动了她怀念远人的情怀。故第三句便落笔在“道是春归人未归”。意思是讲：你走的时候就对我讲过春天就归来，而今春天已经到来，却不见你的踪影。话语之间，似乎已微露出少妇对远人的不满。正是由于盼人不至，心烦神乱，精神饱受折磨，于是才又引出“几日”两句对少妇愁苦的描绘。“几日添憔悴”，是说她近日的面色一线的枯槁瘦弱，憔悴多了。这是从外形上描绘少妇的愁苦。接着又进一步从内部揭示少妇心灵上的创伤。“虚飘飘柳絮飞”，表面写的是景，实际是借喻少妇的心理状态。少妇因情侣久去不归，在外是吉、是凶、是祸、是福，都不得而知，怎不令人担心，因而心绪不定，忽上忽下，正像虚飘飘的柳絮，漫天飞扬，无所适从。作者这样从外而内两个方面刻画，便把一个愁苦的少妇写得真实感人。柳絮杨花，又正是暮春的景象，作者从中又巧妙地暗示出少妇在等待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春天，同时也使下句的“一春”二字有了依据。少妇一等再等，结果不仅人未归，连消息也没得到，最后就不能不伤感地明确点出“一春鱼雁无消息”了。在这七个字中，虽未着一“思”字，而少妇思念元人的炽烈感情已经溢于言表。更妙的是，作者却未从正面描写这种感情，而是宕开一笔，用“则见双燕斗衔泥”加以反衬。显然，“燕”为“双燕”，它们又为筑巢而比赛着衔泥。此情此景，和孤居独处、落落寡欢的少妇形成鲜明的对照，怎不使人又添几分酸楚呢？意在言外，忧思无穷，莫可谓“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本曲开头以子归鸟的啼叫引起少妇的思念，用的是起兴的手法。中间写闺中少妇的离别之苦，由表及里、层层深入。最后又以双燕衔春泥反衬一春未得信息的少妇的孤独之苦。全篇紧紧围绕一个“春”字，从各个侧面描绘，突出了少妇的思念。

〔双调〕大德歌

夏

关汉卿

俏冤家①，在天涯②，偏那里绿杨堪系马③!困坐南窗下，数对清风想念他④。蛾眉淡了教谁画，瘦岩岩羞带石榴花⑤。

①俏冤家：这里是对爱人的昵称。

②天涯：指极远的地方。

③偏那里绿杨堪系马：偏，与愿相反，出乎预料的意思。那里，指爱人所在的地方。堪，能。系马，拴马，如吴文英《莺啼序》：“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

④数对清风想念他：频频地对着和美的清风想念爱人的情形。清风，指清微之风。《诗·大雅·民》：“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意思说尹吉甫作了这支歌，它的和美好象清风。愿仲山甫永远带在身边，用来慰藉心灵。

⑤“蛾眉”两句：蛾眉，好象蚕蛾的触须，形容女子弯弯的长眉毛。这里用《汉书·张敞传》：“又为妇画眉，长安中传张京兆眉妩”的故事。“瘦岩岩”，瘦削的样子。“石榴花”，泛指红色的花。

这首小令，以一个独守闺中的少妇的口吻，写对远方情人的猜疑和抱怨，烘托她内心的思念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