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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调沉醉东风（第1页）

〔双调〕沉醉东风

关汉卿

忧则忧鸾孤凤单①，愁则愁月缺花残②。为则为俏冤家③，害则害谁曾惯④?瘦则瘦不似今番。恨则恨孤帏绣衾寒，怕则怕黄昏到晚。

①鸾、风都是传说中的飞鸟，人们常用鸾凤比喻美好的夫妻，用“鸾凤和鸣”形容夫妻和谐、恩爱。

②“花好月圆”是往往美满幸福的象征，作者在这里从反面着笔，用“月缺花残”来比喻女子的孤独。

③俏冤家：俏，表明男方的俊俏可爱。冤家二字本是仇人、死对头的意思，而用在爱人之间，则是一种反话，是昵称。

④害：指害相思。谁曾惯：何曾习惯。

这首小令描写一位女子与心爱的人离别之后那种孤独凄惶的幽恨和刻骨相思的愁绪，延续了前一首的内容和风格。

曲子开头写别后的孤独凄凉。“忧则忧鸾孤凤单，愁则愁月缺花残”，连用两个比喻，唤起了昔日恩爱欢聚的美好回忆，与现在的境况形成鲜明的对比，形象地衬托出了她的凄苦心境。从前情爱甚笃、鸾凤和鸣，如今劳燕分飞、月缺花残，这番惨淡，怎能不令人断肠销魂？所以用“忧则忧”、“愁则愁”的重叠句法，反复加强这种离愁别绪的忧伤。

曲子接下来写离后的相思哀怨。伤离痛别、苦苦思恋使这位女子苦不堪言，终于病倒了。于是，她在病中发出怨言：“为则为俏冤家，害则害谁曾惯?”这两句爱恨交织，“俏冤家”既表现了女子对爱人的嗔怪不满，又含有她对爱人的思恋、心疼的无限深情。害相思病正是由于“俏冤家”的离去所致，“谁曾惯”表明自己是第一次承受这相思之苦，自己难以习惯、不堪其苦。这两句由相思生哀怨，尽现闺妇内心复杂细腻的感情波澜。下句“瘦则瘦不似今番”，写女子形容消瘦憔悴，是对前两句的补充。由于刻骨的相思，深切的痛苦，使她身体大大消瘦了，作者更加强调现在这种消瘦以往从未有过的，使前边的幽怨情绪更进一层，酸楚再添一分。

最后两句写女子既恨又怕的心理。“恨则恨孤帏绣衾寒，怕则怕黄昏到晚”，进一步描写女主人公的寂寞忧愁，并在哀和怨的基调上，渲染了她恨和怕的感情色彩。孤身一人，独守空闺，四顾茫茫，只有冷清清的罗帏和绣花被，心中充满了空虚之感。而此时黄昏又无情地笼罩下来，长夜难眠。回想以往同情人欢会的美好时刻，想到眼下天各一方的处境，一种无可名状的恨便油然而生。这“恨”是由前面的“爱”和“怨”一层一层递进深化的。“怕”是女子真实感情的写照。作者写她怕黄昏，不仅是因为黄昏时刻笼罩了一种孤寂、凄凉的气氛，更要紧的是，这阴沉的黄昏过后，便是绵绵不尽的漫漫长夜，夜深人静，闺房空**，帏孤衾冷，那种忧愁寂寞会更加浓重。日日如斯，夜夜如此，这种孤单、寂寞、凄凉、可怕的日子何时能熬到头？曲中“怕只怕”三字，把先前的忧、愁、怨、恨，收束在一起，将闺中女子孤独苦闷的感情一下子推向了**。

这首曲子属于重句体，全曲用了同样语气的重叠句法，从不同侧面反复铺陈，将离情别绪渲染得淋漓尽致。而且感情线索极有层次：忧、愁、怨、恨、怕，层层递进、步步深化，句句真切，令人感动陶醉。

〔双调〕碧玉箫

关汉卿

怕见春归，枝上柳绵①飞。静掩香闺，帘外晓莺啼。恨天涯锦字稀②，梦才郎翠被知。宽尽衣③，一搦④腰肢细。痴，暗暗的添憔悴。

①柳绵：柳絮。

②锦字稀：指书信极少。锦字，用锦织成的字。《晋书·列女传》载，前秦窦滔妻苏氏织锦为《回文璇玑图》诗以赠其夫，后用来代指夫妻间的书信。

③宽尽衣：指因憔悴消瘦而衣裳变得宽松。

④一搦：一握，一把；形容女子腰身纤细，只此一搦。

关汉卿共写〔碧玉箫〕小令十首，这一首写闺中少妇思念远在外地的情人，恨书信稀少而憔悴消瘦。

“怕见春归”，特描女子在暮春时节一种别样的心理状态。“枝上柳绵飞”，点明春将归去。柳絮飘飞，春天即将过去，女子“怕见春归”，可惜事不遂人愿，春天还是很快就要过去了。“枝上柳绵飞”是借春归的景象对“怕见春归”可还是要“春归”的隐讳之言，表达的是对春天的惋惜和眷恋，也是对爱情的惋惜和眷恋。

春天是百花吐艳的美好季节，人们历来把春天视为爱情的象征，在这个春天，女子可能有许多美好的愿望，多希望能在这美好的春光里与心上人共享，可惜事与愿违，“静掩香闺”，写女子看到枝上柳绵飞所采取的行动，这一细节将女子心中的落寞表露无余。“帘外晓莺啼”，再次点明春将归去。尽管黄莺婉转鸣啼，可是女子哪还有心思来看即将消逝的春光？对远人的思念无法排遣，于是把房门轻轻掩上，眼不见为净。

五、六两句交代了女子心绪烦乱的原因：“恨天涯锦字稀，梦才郎翠被知。”因为思念着远方的情人，以致使她由思念而生幽怨，埋怨他书信寄得太少，而且梦中多少次相见也只有翠被知道。“恨天涯锦字稀”一语双关，既恨因路途遥远书信稀少，也恨天涯之人不常写信，恨其薄情寡义。

“宽尽衣，一搦腰肢细”，女子倍受相思的煎熬，闭上眼睛都是自己的才郎，每天处在这样的相思之中，怎么能不形削体瘦？这句极言相思之苦。最后一句：“痴，暗暗的添憔悴”，写相思情折磨得主人公容颜暗添憔悴。才郎归期遥遥，只得无休止地等待下去，怎不令人暗添憔悴呢？一个“痴”字，写出了女子的痴心与赤诚，写出了女子对爱情的忠贞与期待，其坚定撼动人心。

这首曲子语言朴实素雅，将女子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富有感染力。

〔双调〕碧玉箫

关汉卿

盼断①归期，划损短金篦②。一搦腰围，宽褪素罗衣③。知他是甚病疾?好教人没理会④。拣口儿食⑤，陡恁的⑥无滋味。医，越⑦恁的难调理。

①盼断：盼望计算。断，推断，计算。

②短金篦：一种较短的金饰梳头用具，兼作头上饰物。

③一搦：一握。此处形容腰细。宽褪：指女子因身体消瘦，而使衣带显得宽松。

④没理会：不明白，宋元时俗语。

⑤拣口儿食：挑拣吃的东西。

⑥陡恁的：一下子变得如此这般。陡，突然。恁的：如此的，这样的。

⑦越：格外，特别。

这首小令写女人因远人未归，相思成病，食之无味，瘦削憔悴，而心病还需心药医，身体难以调理。

曲子用“赋”的手法，即运用叙述手法，写思妇怀人。“盼断归期，划损短金篦”，起笔便为读者描绘了一位痴情女子急切盼望情人归来，与之相聚的动人形象。她盼归心切，计算着他的归期，于是梳妆的短金篦在墙上一天天、一道道的划，数着情人归来的日子。天长日久，竟然将手中的篦梳磨损、磨短，可是良人依然未归所以说“盼断归期”。可想而知，女子心中的痛苦与压抑一定难以承受。“一搦腰围，宽褪素罗衣”，写女主人公为盼归折磨得消瘦、憔悴的形象。四句集中写了一种心情，这种心情不是用抽象的语言直说出来，而是给人以可视的具体形象：划损金篦，宽褪罗衣。因此，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刻。

“知他是甚病疾?好教人没理会”，女子相思成疾，不禁问这相思病是什么病呢？真教人不明白。“拣口儿食，陡恁的无滋味”，写女子因盼望情人归期而食之无味。“拣口儿食”的“拣”字用得非常巧妙。被相思折磨得寝食难安，自然是毫无心思用饭的，挑挑拣拣，放嘴里一点儿，也还是没滋味。“医，越恁的难调理”，女子想找大夫看一看，可只怕变得更加难以调理。心病还须心药医，所治不得要领，只是徒增烦心而已，所以才会有“越恁的难调理”之感。

此曲叙事，全是以女子内心独白的形式道出，着重刻画女子的心理感受，同时又善于撷取生活中典型的细节描摹，刻画出了一个急切盼望情人归来的闺中少妇的形象，生动鲜明，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