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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吕醉高歌（第1页）

〔中吕〕醉高歌

感怀（四首）

姚燧

十年燕月歌声①，几点吴霜鬓影②。西风吹起鲈鱼兴，已在桑榆暮景③。

荣枯枕上三更④，傀儡场头四并⑤。人生幻化如泡影，那个临危自省⑥?

岸边烟柳苍苍，江上寒波漾漾。阳关旧曲低低唱⑦，只恐行人断肠。

十年书剑长吁⑧，一曲琵琶暗许⑨。月明江上别湓浦⑩，愁听兰舟夜雨。

①十年燕月歌声：十年，多年，不是确数。燕月，燕京风月。燕，周时吴国在今江苏省一带，元朝的京城大都属燕国的旧地，这里“燕“指元大都。歌声，指朝朝暮暮的宴歌生活。

②几点吴霜鬓影：吴霜，吴地的风霜。吴，周时吴国在今江苏省一带，后人沿称江苏省为吴地。鬓影，鬃发身影。

③“西风吹起”两句：“西风吹起鲈鱼兴”引用晋张翰故事。张为吴郡人，曾入洛阳做官，因西风起而想起家乡的莼菜和鲈鱼的美味，就不想做官，说：“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官数千里，以要名爵乎?”终于辞官回乡。桑榆暮景，指日将西时斜光照在桑榆之间的景象，古人常以“桑榆暮景”比喻人的晚年。“桑榆”，日落之处，指黄昏。“暮景”，日暮的时候。

④荣枯枕上三更：人的福贵衰败犹如在夜里做了一场梦。荣枯，草木的生长和凋零，指宦海浮沉。枕上三更，指深夜做梦，或指半夜思想。

⑤傀儡场头四并：傀儡，以线操纵演戏的木偶人。场头，卖艺演出的地方。四并，古人以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为四美。四并、四美同时得到。

⑥幻化：变化。省：醒悟。

⑦阳关曲：即唐·王维诗《送元二使安西》，一作《渭城曲》：“渭城朝雨轻城，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首诗谱成《阳关曲》，每在送别时吟唱，以表示惜别之情。

⑧十年书剑长吁：十年，多年。书剑，古时文人常备之物，以代文人的生涯。一说代文武之才能。长吁，常叹息。

⑨一曲琵琶暗许：一曲琵琶，指自居易《琵琶行》中琵琶女所弹之曲，曲中反映了那位琵琶女一生不幸的遭遇。暗许，私下应许，自己私下认为，一生的经历也象琵琶女一样，充满着不幸和痛苦。

⑩湓浦：水名，今名龙开河，在江西九江市西。

〔醉高歌〕一共四首，有对家园的思念，或感慨或抒怀，四首之间并无联系。

第一首曲子抒发了作者对在官场的感慨，表达了厌官思归之情。姚燧壮年时游宦北方，在大都（北京）曾任翰林学士，大德五年（1301），出任江东廉访使，滞留浙江、江苏等地，到了晚年，不免对游宦生活感到厌倦，而对故园产生了亲切的感情。“十年燕月歌声，几点吴霜鬓影”，写作者在京为官时常以歌舞取乐；自己在六十多岁时出任江东廉访使，几经宦海沉浮，两鬓多了许多白发，像染上了吴地的风霜，颇有苍凉之感。“西风吹起鲈鱼兴，已在桑榆暮景”，自己如今垂垂老矣，已厌倦了这种生活，见到秋风起，想起张翰的故事，思念起家乡来。张翰尚能辞官返乡，而自己已是桑榆暮年，为何还是身不由己呢？这首曲子虽短，但语言凝练，感情真挚。

第二首曲子也抒发了作者对宦海浮沉的感慨。“荣枯枕上三更，傀儡场头四并”，人生变幻无常，无论是富贵荣华还是贫贱失意，这种莫测变化仿佛是幻梦一场。人生就像演戏一样，自己就像一个被线操纵演戏的木偶人，从来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人生很难十全十美。这里包含着无限的感慨。“人生幻化如泡影，那个临危自省”，承一、二两句，人生如梦，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但如今，人们还是执迷不悟，在仕途上疲于奔命，苦苦争名逐利，充当统治者的傀儡。这首曲，是作者对人生的体验，希望自己可以远离是非官场，过自由平静的生活。

第三首曲子是送别之作。“岸边柳烟苍苍，江上寒波漾漾”，点明送别的地点、环境。写景由近及远，先描绘了近处的景物，岸边的柳树仿佛笼罩了一层烟雾，微风拂过，杨柳依依，仿佛也不舍友人离去。继而转向远景，江上微波**漾，很快就要带我的朋友远去，虽然春天已经来临，还是寒意逼人。“寒”字与人物凄凉的心情相契合，烘托了离别的气氛，为曲子奠定了感伤的基调。“阳关旧曲低低唱，只恐行人断肠”，承接上两句，点明了送别时的情绪。与朋友依依惜别之时，作者为朋友轻轻吟唱起了《阳关曲》，之所以唱得轻一点儿，是怕自己的哀愁感染了朋友的情绪，希望他可以愉快地离开。这一细节表现了作者对朋友的深情与关切，这样的离情也更加让人断肠。

第四首曲子化用典故，结合自己的经历，抒写自己平生的失意和苦闷。“十年书剑长吁”，言即自己一生经历过很多的痛苦和失意，叹息自己的不得志。“一曲琵琶暗许”，借白居易《琵琶行》中琵琶女一生不幸的遭遇，暗示自己平生的失意和苦闷。“月明江上别湓浦，愁听兰舟夜雨”，交代引发自己感慨的缘由：月明之夜，在湓浦江头，作者要离别友人，夜里在兰舟中听着潇潇夜雨，内心充满着无限怅惘。心中充满离愁别绪，再回顾自己不得志的一生，教人情何以堪！

姚燧的《感怀》四首，从不同的角度，抒发了自己对人生的感受，充满了无限的感慨。从作品内容看来，这应是作者晚年时的作品。元武宗至大四年（1311），姚燧终于退官返乡，摆脱官场中的危境。回首半生宦海沉浮，自然感慨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