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这位出海的农民搓着双手喊道,“你挣的比你花的多一倍。宾,我在船上的四分之一股有你一半,除此之外,还欠你钱呢,那都是你干活挣的。”
“我从你们脸上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好人。但是——”
“大慈大悲的圣母,”高个子杰克咕叨着,“他跟我们一块儿出过这么多次海!他原本是中了邪的。”
在船舷旁一艘双桅帆船的钟声响了起来,一个人在雾里喊着:“狄斯柯!听说‘詹尼·卡斯曼’号的事了吗?”
“他们找到他儿子了,”宾叫了起来,“肃立,看上帝拯救之恩!”
“我们把贾森救上船来了,”狄斯柯的声音抖了起来,“别人你们没见过吗?”
“我们确实看见一个。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在一块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趴着,也许是前舱的木板。他脑袋上破了一块。”
“是谁呀?”
“四海为家”号的全部人的心怦怦直跳。
“或许是小奥利,”那慢吞吞的声音说。
宾举起双手,说了几句德语。哈维敢发誓:宾仰起的脸上洋溢着一轮明亮的太阳。
那慢吞吞的声音还在持续:“哎!你们这伙人昨天夜里把我们损得够呛。”
“这会儿我们可不想损人了,”狄斯柯说。
“我清楚。但是说句实在话:我们碰上小奥利的时候,正有点儿——有点儿抛锚。”
这“加里·皮特曼”号真是没救了。“四海为家”号的甲板上发出了一阵时断时续的笑声。
“你们是否想把老汉送到我们船上来?我们正要去再添点儿鱼饵,靠一靠岸。你们可能也用不着他,再说,就是这倒霉的绞车,我们正缺人手呢。我们来照顾他吧。他娶的是我老婆的姑姑。”
“我这船上任何东西都能给你,”屈劳帕说。
“倒也不用什么,或者,给我们一个能稳住的锚?嗨!小奥利有点儿迷糊,静不下来。把老汉送来吧。”
宾把满脸绝望呆若木鸡的老汉叫起来,汤姆·普拉特划船送他走。他离开时没有说一个谢字,并不清楚等着他的是什么。雾气遮没了一切。
“这会儿,”宾像准备祷告一样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儿,”他紧绷着的身体瘫软下来,就像一把剑放回了鞘里;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芒,平日那种可怜兮兮的轻声傻笑又回来了。“这会儿,”宾夕法尼亚的普拉特说,“你觉得这会儿下两盘棋早不早,萨尔特斯先生?”
“我也正准备说这事呢,”萨尔特斯痛痛快快地大声说,“绝了,宾,你能猜到别人心里去。”,小个子红了脸,乖乖地跟着萨尔特斯走了。
“起锚!快点儿!咱们离开这片邪水,”狄斯柯大喊,他的命令从来没有被执行得这么顺畅过。
“你认为这是怎么一档子事呀?”高个子杰克问。这时,他们又在雾中干起活来,到处湿淋淋的,水滴滴嗒嗒的,搅得大家心神不定。
狄斯柯把着舵说:“我觉得‘詹尼·卡斯曼’号的事正堵在我心口上。”
“他,他们有个人漂过去,咱们都看见了,”哈维抽泣着说。
“把他从水里救上来,我觉得跟拉船上岸差不多,如果要拉就一下子拉上来,你想想约翰斯顿、雅可布·伯勒的那些事。只是安慰贾森并扶他一把,和顶了一下船差不多。一松劲,船就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溜,贾森也会垮下去。他是在水里又拣了一条命。”
大家认为狄斯柯说得很对。
“如果宾认准自个儿是雅可布·伯勒,那可就把萨尔特斯折腾苦了。”高个子杰克说,“宾问这些年他给谁添了麻烦,那时候你是否看到萨尔特斯的脸色?怎么样,萨尔特斯?”
“睡了,睡得死死的,像个孩子。”萨尔特斯边回答边踮着脚尖向船尾走去,“等他醒过来,就要吃东西了。你们见过有这么祷告神的吗?他一下子就把小奥利从大海里搭救出来了。这是我的信仰。贾森总是夸他的孩子,我从来不相信,无论拿什么主意都得祷告那些没谱儿的神像。”
“也有人跟他一样,”狄斯柯说。
“那可不大一样,”萨尔特斯很快反驳,“宾不是什么都不明白,我对他也不过是尽点儿责任。”
他们饿着肚子等了三个小时,一直等到表情平静、脑袋空空的宾重新露面。宾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他想知道大家为何一声不吭,大家却说不清楚。
紧接着三四天里,狄斯柯毫不留情地催大家干活,如果不能出工就让大家到底舱去,把船上的储备物品绑扎得小一些,腾出更多的地方装鱼。那些打了包的东西从船舱隔间一直堆到前舱炉子后面的推拉门。狄斯柯告诉大家:如果想让双桅帆船达到最佳吃水状态,装舱大有学问。水手们就这样不停的忙着,直到恢复以前的精神状态。高个子杰克拿一根绳子头给哈维呵痒,担心他像戈尔维人说的那样:“明知没用,还要伤心得像只病猫。”哈维在这些苦闷的日子里想了好多事情,还把他的想法告诉了丹。丹对这些想法表示同意,甚至包括开口要馅饼,别再去“钓”了。
但是一个星期后,他俩像发了疯一样,想用一把绑着棍子的旧刺刀捅鲨鱼,几乎把“海蒂·S”号平底船弄翻。当时,那面目狰狞的畜生蹭着平底船的船舷,想吃点小鱼,他俩能活着从三条鲨鱼中间逃生真是福大命大。
他们在雾中玩够了捉迷藏之后,一天早上,狄斯柯朝前舱喊了起来:“快,孩子们,咱们进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