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地竟走神了,陆羡蝉急忙调回了弦。音正了,她心跳却乱了一拍——
谢翎受的伤竟然那么重吗?他那么警惕,怎么会被闻晏抓住机会。
又是一阵沉默,太子仰头饮尽杯中美酒,看着谢翎攒出一点笑:“那七郎如何才能消气?”
谢翎道:“聆听圣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见他言辞温和,却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太子神色变了变,没了寻欢作乐的兴致,当下丢下酒盏:“罢了。”
“当啷”一声,格外清脆。
太子本就是宴会的中心人物,旁边的人见到他如此意兴阑珊的举动,尽皆错愕:“殿下?!何人惹您生气了?”
气氛骤冷,太子不好当众发作,更不能指着谢翎,便随手一指台上寥寥无几的舞姬。
“孤的三弟于下月大婚,孤本想着给他看点不一样的歌舞,没想到云蜀客栈也不过尔尔。”
正在偷听的陆羡蝉惊讶万分,倒不是因为三皇子要大婚,而是惊异于太子竟然会为三皇子操持。
毕竟她在太学那会,太子殿下可不怎么拿正眼看这位不受宠的三弟,也导致三皇子时常在她面前长吁短叹。
太子一句话,管事的随即噗通跪下地上,惊慌道:“殿下此话何意?”
“高明的舞者讲究气节。”太子殿下瞥过那些被搂抱着的舞姬,温润笑意下藏着一丝轻蔑:“她们任人摆布,毫无舞者节气,这般跳出来的舞也难登大雅之堂,献舞之事就此作罢吧。”
固然有舞姬自愿入怀,但也有不少是被拉下去的。舞姬乐师瞬间白了脸,既又不敢推开权贵,只能低声啜泣着。
场面一时混乱非常,唯有琴音不疾不徐,极轻的一声像清露落在荷叶上。
随即,相思音韵如一缕春风,**过屋中靡靡,不受任何影响。
谢翎眉尖一蹙,刚想阻止她继续弹下去,以免被太子的怒意波及。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好琴。”
太子已然看向陆羡蝉,眼里漾起层层水波,好似突然来了兴致:“这把琴是差了点,但能听得出风骨。”
风骨是怎么听出来的?这话虽在夸赞陆羡蝉,她并不喜悦,只觉得好笑——
只是恰好没有被打扰,做着琴师的份内之事而已,也能被曲解成铮铮傲骨。
可惜这些舞姬日夜苦练,却因太子的一句话,世家子们不安分的手脚,就被轻飘飘地否定了尊严,努力也付诸东流。
而且舞团不进宫,她也无法去见花朝夫人。
思索?片刻后,陆羡蝉行了一礼:“殿下容禀。”
太子俯视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羡蝉道:“太子在意舞者气节,想必听过前朝有蕊姬。蕊姬日夜苦练,不理会男女之事,不顾权势压迫,终成大家。”
绝世舞姬的事,大家都耳濡目染,太子颔首:“足见舞者需心性坚定,远离浮华,方可流芳百世。”
“非也。”陆羡蝉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缓缓道来:“蕊姬舞绝天下,她幼时却是官僚家养的瘦马,成名之后才为自己赎身。若非殿下口中的浮华权势撑腰,她日日为斗米操心之时,又如何能安心习舞?”
“民女以为,一无所有之时,攀权附贵也不失为一种展露自己才能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