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张欢笑着跑过去一把抱住博尔特,“我早就说过,你这个老爹肯定还没退休,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真是缘分啊!”
约翰不知道里面的故事,直到刘云涛把来龙去脉一说,他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哈哈大笑说道:“我跟博尔特是技术学校的同学,之前也是在车间工作的,后来才调到设计部门。”
博尔特说自己离开中国后还时常想起那里,公司决定外派员工常驻中国的时候他也动过念头,无奈自己腿脚有病不便远行,只得放弃。眼看自己就要退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重返中国。姜波看着他怅然若失的样子,安慰道:“会有机会的,中国工厂的生产规模肯定要扩大,对技术人才的需求只会多不会少。就算退休了,也可以到我们那里去当顾问。”
张欢调侃:“这话听着像总经理。”
姜波与他抬杠:“你怎么知道我就当不上总经理?”
约翰好奇地问他们在辩论什么,得知两人的玩笑后也加入进来说:“我觉得他能行,当时我看到桌上的门把手设计图就惊呆了,我觉得连一个来培训的中国人,都知道要根据产品特点去改变设计风格,这就让我鼓足了勇气,向上司提出改变门把手风格的要求。没想到上司竟然同意了。若不是姜先生超前的眼光,哪会有这种改变呢?”姜波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刘云涛,仿佛是在告诉他这个赞美是属于他的,刘云涛得意地笑了。
约翰太太过来说晚餐已经准备就绪,请大家入座。几人走到桌边一看,一只巨大的烤鸡正躺在桌子中央,上面的鸡皮刷过了蜜汁,烤得焦香油亮。
旁边的盆子里除了常见的主食——土豆,还有各种不同肉馅的香肠,加上特色的酸菜和各色甜点。
张欢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白酒,往每个人的酒杯里斟了一点:“说实话,我来这里真不觉得陌生,尤其是到冬天,外面的北风呼呼一吹,屋里这酸菜咔咔一炖,小酒一滋润,这哪是万里之外的欧洲啊,就像是在东北老家。”
奥国人也被他逗乐了,约翰太太好奇地问:“你们那儿的酸菜也是这个味道?”
张欢点头:“嗯呐,老家酸菜口味比这重多了。”
“别听他瞎吹。”刘云涛还是一贯严谨,“还是不大一样的。东北偏咸,这里偏酸。”
姜波站起来,学着奥国人的习惯拿叉子敲了敲酒杯:“能在这里新老朋友相聚,实在是意想不到。感谢约翰先生这段日子以来对我的帮助,今天又让我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眼看我们培训的日子已经过去大半了,我希望今后能在华松孚士汽车厂与大家见面,谢谢约翰先生!”
“敬约翰先生!”
“敬博尔特先生!”
“敬a!”
两个奥国人首次尝试中国烈酒,当然好赖不知,但被辣得不轻。酒劲让大家兴奋起来,一杯接一杯,觥筹交错,气氛很快便热烈起来……张欢显然是喝多了,一边笑一边指着瓶身上粘着的小铜牌说:“看见没,这酒是东北的精品,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可惜,出国只能带两瓶,早知道你们喜欢中国的白酒,我就扛一箱到奥国了。”
博尔特用餐刀敲着小铜牌问:“为什么要在瓶身上粘铜牌?为什么不能像威斯忌的酒瓶一样,在制造酒瓶时就做成Logo?”刘云涛虽然不太会喝酒,但这次也没少喝,舌头和牙齿都对不上号了,听到博尔特这么一说,顿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姜波听懂了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在中国,凡是有铜牌的,那就说明这个东西很贵重。
博尔特马上说:“那这个酒瓶我要留作纪念。”边上的约翰赶紧伸手把酒瓶抢过去:“不行,铜牌归我,酒瓶归你。”说着就用餐刀把铜牌撬了下来,没想到用力过猛,铜牌滚落地上,转了几个圈,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博尔特见状乐了,捧着酒瓶说:“好,铜牌给你,酒瓶归我,我自己回去做一个粘上去,肯定比你现在的漂亮。”
约翰没理他,低头寻找跌落的铜牌,半天没找到,嘴里不停地嘀咕:“铜牌呢?”
张欢和刘云涛赶紧俯身去帮忙寻找,但他们也喝多了,且不说眼睛发花,就连手脚也不利索,晃晃悠悠地不知道眼睛往哪儿看。姜波赶紧让他们别丢人现眼,自己便俯身去找。
虽说约翰家的餐厅不大,但因为周边都摆着柜子,真要找出一个比纽扣大的铜牌,也确实费劲,姜波只得趴在地上寻找。博尔特笑了:“先生们,请大家帮个忙,我们先把餐桌移走。”大家听从他的指挥,用力把实木餐桌搬到了一边,随后问约翰要了一卷绳,丈量餐厅的长和宽之后,便把绳子剪短铺在地上,一会儿便把整个餐厅都分割成格子状,最后指着方格子说:“按照格子去找,一定能找到。”果然,这个看起来既蠢又笨的办法,让姜波很快找到了这块倚在墙角落的小铜牌。姜波马上想到,这就是奥国人做事的方式,一丝不苟,严谨且刻板!
约翰笑着从姜波手上接过这块小铜牌,在衣服上不停地擦拭,然后拿着这块铜牌对着灯光笑着说:“博尔特先生,这个铜牌不一样,它来自古老的中国。”
奥国的圣诞和新年连起来,大半个月就没了。好不容易熬到上班,大家都兴高采烈。张欢却收到了一封迟到的航空挂号信,打开一看是小妹写来的,说是母亲胸腔长了一个肿瘤,当地大小医院都不敢治,家里钱都用完了,央求他赶快回家救救妈妈。这可把张欢急得团团转,嚷嚷着要马上回国。
刘云涛提醒他说:“你不是医生,回国也不能治好你母亲的病,再说现在离培训结束还有五个月,要是半途而废还得支付赔偿费。回去后工作还能不能保住也不确定!”
这话一出口,吓得张欢不知所措。自家的情况只有自己最清楚,父亲去世后,农场安排了小妹当上了农场机械厂的工人,母亲也在当地小卖部当一名营业员。小日子还算过得去,但病来如山倒,家里为了给母亲治病,钱都用完了,要不小妹怎会万里求助呢?张欢发愁了。
张欢得知详情后,握着姜波的手,“师兄”两个字一出口便潸然泪下。当晚,张欢给家里写信,告知目前的培训状况和回国的时间,并说自己在培训期间一直节衣缩食,省了很多外汇,回国时一定会购买进口的营养品,让他们不要担心。寄出信后,张欢才觉得心头暂时放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