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短暂的思考后,云鹏飞一咬牙,同意了老师的要求。置之死地而后生,俩人就此幽曲而走。
军鸽队上下对于云鹏飞的归来,当然是喜出望外。尤其是郭猛、曾光虎,二人在这次的行动中出尽了洋相,没有完成任务,弄得灰头土脸,他们早就在心中盼望着云鹏飞能够尽快归来。
不过,在对云鹏飞严重违纪违规的处理上,军鸽队上下却分成了截然相反的几种意见。有的主张,为了严肃军纪,张目法度,必须给予云鹏飞严厉的处分,把他的干部身份挂起来,先下连当兵半年,然后视表现好坏,再度恢复干部身份;另一种意见是,云鹏飞一贯自由散漫,军鸽队给于的照顾太多,不能一味迁就,必须关禁闭、给处分,触及灵魂;还有一种是,云鹏飞情况特殊,本身就不能用一般意义上的军人标准来要求他,还是教育为主。
军鸽队面对这三种处理意见,党委几个人却有些犯难了。不处理,显然说不过去,处理吧,又怕云鹏飞受不了。于必水以党委书记的身份主持会议,自始至终没有表明他的观点。倒是李必,频频向意欲袒护的黑敕命发难,公开指责他过分放纵云鹏飞。李必的话多少带有意气的成分,他说,老黑,咱们军鸽队是一个从上到下颇为关注的单位,特殊意义自不必说,可你别忘了,这是一个战斗的集体,如果放任云鹏飞搞特殊,不但是害了他个人,更是对军鸽队战斗集体的侵蚀。
看来,李必虽然与黑敕命冰释前嫌,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黑敕命当场不好反驳什么,毕竟是云鹏飞违纪在先。但他弯弯绕,在一种少有的温和中,坚持给予云鹏飞教育为主,不作任何处理,最大限度来说,在内部做个一般性检查就行了。
尽管黑敕命的语气是那样的温和,但是他的意见被党委班子的大多数成员给否决了,他一下陷人了孤掌难鸣之中。眼看对于给予云鹏飞下连当兵半年的处分决定就要被提上议事日程,也肯定会在举手表决中,最终成为定局,黑敕命不禁拍案而起。他几乎是诘问于必水,老于,会前咱们两位主官可是通过气的,你也同意,主要以教育为主,怎么临了临了你居然变了卦?
于必水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将黑敕命按在了座位中,说,老黑,我们两个党委正、副书记的意见固然重要,可是其他同志的意见也很重要。民主表决时,只有一票,况且分量是一样。
黑敕命在心中暗骂一句“滑头”,质问道,我问你的那一票是什么意见?
黑敕命说,你们咋就这么认死理,规矩是人定的。换句话说,纪律、法规也是人定的,为什么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这云鹏飞同志的价值,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在座的每个人离开了军鸽队,无关大碍,可离开了云鹏飞,那军鸽队就得完蛋。所以说,对云鹏飞同志的爱护,就是为了新中国神圣的军鸽事业。
李必听到这里,没好气地说,黑敕命同志,你这话可是有些出格呀。我就不明白,像这样处理了云鹏飞同志,怎么就不是在爱护他呢?正是因为他地位的特殊,我们才会如此高度地重视。发现问题,及时纠正,不仅是对党和人民的事业负责,也是对干部个人政治上的关心和爱护。再说,挂职当兵只是个形式,他还是负责一分队的军鸽训练。
会议开不下去了,于必水只得宣布改日再议。
就在黑敕命为他是否该受到处分而据理力争的时候,云鹏飞却像没事人一样。韩月兰已经从外面听到了有关对他处理意见的争论,她急急忙忙找到鸽舍时,云鹏飞正守住他找回的那些野鸽进行孵化。一连数日,他住到鸽舍里,全力以赴进行新的品种改良与杂交培育。
韩月兰没好气地说,鹏飞,你还真沉得住气,不假外出影响多坏,可你连个态度也没有。
云鹏飞不解地说,有什么态度,我做错了,做得不对,我给老黑还有政委都做了检查。
韩月兰说,你那叫检查?一副轻描淡写满不在乎的样子。
云鹏飞这下不满了,那要我怎么样?难道非得见着人就低眉信首、点头哈腰,装出一副可怜样,灰溜溜的。或者人前人后,大会小会痛哭流涕,深挖思想根源。韩月兰见他强词夺理,急得眼泪都留了出来,鹏飞,你是大英雄、大功臣,怎么就这么糊涂?听说,党委正在研究对你的处分,你知道吗,一旦受到了处分,这是多耻辱的事情。
云鹏飞头也不抬,淡淡地说,论功行赏,有过该罚,赏罚分明,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韩月兰说,可你不一样。
云鹏飞说,我与你们都一样。
韩月兰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他道,你别犟嘴,咱们现在去找黑主任、于政委还有李副主任,去好好说说,争取千万别挨处分。
俩人急忙来到党委办,还没进门,黑主任就看见了他们,忙伸手招呼道,快进来。二人跨进门,就见一个黑脸大汉坐在于政委与李必之间,只见他两道浓浓的剑眉,双目圆睁、目光如炬,双手端放于膝上,正襟危坐,一副不怒自威之态,形若戏台上的武生。
黑敕命笑着拉过云鹏飞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刚才说到的云鹏飞同志。
于必水笑道,你们是英雄相惜呀。鹏飞,这位郑大刚同志,刚刚调到咱们通材库担任副主任,郑副主任是老红军、资格老不说,还是位多次立过大功的英雄,兵团上下,那可是无人不知。
郑大刚摆摆手,拍着云鹏飞的肩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发配到这里,你们可要多帮助我。说完,他像个江湖好汉似的冲大家抱拳行礼。
于必水赶紧岔开话,问道,你们二位有事吗?
韩月兰抢前一步答道,主任、政委,郑副主任,云鹏飞同志认识到了擅离职守、不假外出的错误,他是来给组织上做深刻检查的。他非常后悔……是不是能给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他说,他决不会辜负组织上对他的信任,一定会严守纪律……
于必水见韩月兰语无伦次的样子,一下笑了,转脸问云鹏飞道,鹏飞同志,你有这个认识,我们真高兴,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实际行动和具体表现。作为一个革命军人,擅离职守、不假外出,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是是是!云鹏飞忙不迭地点头道,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请求组织上给我处分,既教育了大家,也严肃了纪律。千万别因为我是什么英雄,功臣,就搞迁就照顾,铁的纪律面前,要人人平等。
鹏飞。韩月兰一声惊呼,想制止他自请处分之举。不料,郑大刚哈哈大笑起来,鹏飞同志,你是个爷们,像我一样,只要是犯了错误那就能勇于担当。我跟你说,就在刚才,我们还在讨论对你的处分呢。看得出,老黑、老于感到很棘手,其实也没啥。我当兵这些年,挨的处分要挑几箩筐了。职务也降了好多次,可一打仗又提了上去。没事的,鹏飞同志。随即,他又转脸对黑敕命与于必水道,你们两个婆婆妈妈,秀才的鸡巴——文调调的,有这么犯难吗?人家云鹏飞同志自请处分,咱们正好顺手推舟,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于必水不安地看看云鹏飞与韩月兰,摇头苦笑了起来。黑敕命指着郑大刚道,老郑啊,你真是名不虚传。
郑大刚满不在乎地说,是啊,要不我郑大刚怎么会被人称作是兵团里的黑李逵。没事了,鹏飞同志,不就一个处分,没什么大不了。你看,给你个行政警告怎么样?下连当兵挂职半年,重了点,又不便你开展工作,我看这样挺好。
云鹏飞说,我没有意见,给什么样的处分都行,只要不把我赶出军鸽队,不让我脱军装。
三天后,云鹏飞在军人大会上做了深刻检查,受到严厉批评的同时,受到了行政警告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