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停顿,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况且,我也正想去亲眼看一看,这京城之外的粮食命脉,究竟是如何被掐住的。赵常1青的‘手’,是不是真能遮住这京畿一带的天!”
见她心意已决,众人知再劝无益,只得领命,分头去准备。
沈兰心又单独唤对袭香低声密嘱:“我离京之后,京中各大粮商,尤其是与赵常1青有牵连的,其价格变动、货物吞吐、人员往来,每日需有飞鸽传书报我。另外,设法探查,近期是否有大批粮食,并未流入寻常市面,而是悄然入库,进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私仓。”
袭香点头领命,内心却不由地为沈兰心担忧。
接下来的三日,沈兰心表面不动声色,依旧每日巡查酒坊,指点工艺,暗地里却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调集了所能动用的最大限度的银钱,一部分兑换成易于携带的全国通兑银票,另一部分则换成散碎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她挑选了两名随行的伙计,一个叫赵成功,膀大腰圆,曾走南闯北,精通各地江湖门道。
另一个叫孙保全,心思缜密,算盘极精,且略通拳脚。
出行车辆也选了最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夫是老把式,沉稳可靠。
第四日,寅时刚过,京城尚沉浸在一片沉寂的黑暗里。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兰心酒坊的后门,融入浓重的夜色中。
沈兰心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发髻简单挽起,插一支普通的木簪,面上未施脂粉,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小家碧玉,或是随夫出行的商贾家眷。
车厢内,她闭目养神,膝上摊着那幅舆图,指尖无意识地在“临河镇”三个字上反复摩挲。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清晰的辘辘声,敲打着黎明前的寂静。
马车顺利驶出城门,官道逐渐开阔。天色1微明,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出淡淡的青影,道路两旁广阔的田野里,秋粮已染上浅浅的金黄,长势似乎并未如京城粮商所言那般不堪。
沈兰心掀开车帘一角,清冷的晨风灌入,带来泥土和禾苗的气息。她凝望着这片广袤而沉静的土地,京城里的波谲云诡,权贵们的步步紧逼,仿佛都成了身后遥远的喧嚣。
前路是陌生的州县,未知的挑战,以及可能潜藏的重重危机。
但奇异的是,她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有种久违的、挣脱束缚的轻快,以及一股跃跃欲试的斗志。
商场如战场,这千里购粮之路,便是她不得不开辟的第二战场。
赵常1青欲借粮价扼杀她的生机,她便要在这最基本的民生脉络上,与他较量一番。
“夫人,前面有个茶棚,可要歇歇脚?”车夫老李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沈兰心收回目光,沉声道:“不必,继续赶路,尽早抵达下一处驿站再休息。”
“是。”
马车加速,将京城巍峨的轮廓彻底甩在身后,坚定不移地向着南方,向着那片决定酒坊命运,也考验着她智慧与胆识的粮市驶去。
车轮滚滚,卷起淡淡尘土,也碾碎了黎明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