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他抬起头,心中还有些疑惑。
这一批弟子刚刚结业,昨夜为青叶祈福后,今日赶考的赶考,回乡的回乡,该是不会有弟子再来了才对。
“夫子”
“青叶!”
见面的瞬间,两人同时唤着对方。青叶的声音很轻很柔,易夫子却是难得的激动,绕过书桌迎了出来。
“你这孩子,这些时日都去哪了?”易夫子关切地问道。
青叶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回道:“一言难尽……”
易夫子点着头,舒了一口气,也不再多问,只是叹道:“平安回来就好!”
同青叶一起到窗边坐下,易夫子又开口道:“镇远侯府,你可回去了?”
青叶点了点头,回道:“刚从那处过来。”
易夫子又问:“翟尔他们也说是要过去的,看样子,是没碰到?”
青叶自然摇了摇头,说道:“在侯府外看到他们了,本该好好道个别的,只是怕见了面有些道别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便躲着没同他们相见。”
易夫子笑了笑,应道:“也对,离别之情最伤。”顿了顿,忽然问道:“看来你也要离开此地了,是同赫先生一起吗?”
青叶一愣,疑惑地开口道:“夫子,怎么会……”突然想到在凡世得知赫连离开那日易夫子同自己说得话,仔细一想,过往在学堂中夫子所总是不经意为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青叶旋即明白了,红着脸问道:“夫子是不是一早便知道我与他的关系?”
易夫子笑着回道:“赫先生难道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做成我这百草学堂的武艺师父?”
听完易夫子讲了赫连在凡世的种种,青叶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神情之中的忧伤更重了些。
“赫先生当真是很要紧你的。”易夫子看她的神情也猜出了他二人如今的行状,不由得这般叹道。
青叶苦笑,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边踱步边叹道:“纵使他现在如何要紧我,但爱也好、愧也罢,过去的终究过去了。”
“当真过去了?”易夫子也站了起来。
她来到易夫子的书桌前,看到墨迹还未干的几个大字,浅笑着说道:“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大概是那些让你踌躇不安夜不能寐的曾经,你以为会留下刺眼的疤,却只是让你痒过的痂,如同沉入湖底的石子,它依然在,却再也无法激起半点涟漪,今后遇见它好的坏的,你嫣然一笑,波澜不惊……”
易夫子来到青叶身边,看着自己方才写下的“物是人非事事休”七个大字,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的过去或许是可以剥除的痂,是沉入湖底的石子,但你与他,或许还未到这样绝望的境地。”
青叶看着易夫子,他的前半生在眼前一一闪现,原来,是这样!
过去总觉得夫子与师娘伉俪情深是自然天成,不曾想他们也经历过那样的铭心刻骨。
不由叹道:“若是人人都能如夫子这般放得下,世间该是能少去不少烦恼呢!”
易夫子开怀地笑了起来,环顾一圈小书房,叹惜着说道:“也不是所有过去都能放下的呀!比如说这里,生活了数十年,如今要离开,还当真有些舍不得呢!”
青叶看着易夫子认真地说道:“既然不舍,不走便是!”
易夫子摇了摇头,回道:“有些想要放下的过去最近找上门来,不走不行啊!”
“若这世上再无前朝太子,故人没了念想,便不会再来叨扰一位教书先生了。”
青叶的这番话让易夫子惊诧不提,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与赫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夫子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青叶看着易夫子平静地问道。
易夫子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将她望着。
青叶嘴角上扬,轻声说道:“夫子在为我祈愿的书文上写道‘愿一切伤痛皆成过往,将来万般随心’,今日,我便将这个愿望转赠给夫子。从今往后,前朝太子不在,世间只有同家人在此安居的平凡先生。一生和和美美,平安顺遂!”
只见她周身散发着金色的流光,话音刚落,金色的光芒漾了开来,易夫子在这刺眼的光芒中闭上了眼睛。
等他睁开眼时,看着空****的小书房,恍若一梦,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他望着书桌上的几个字怔怔出神……
一处小院内,杜师娘从屋内走出来,看着四个孩子怀里抱着东西,却呆呆地站在雨中一同望着天空。
“下雨了,你们这些孩子还不进来!”
随着她的一声呼唤,四个年轻的男女回过神来,嬉笑着向屋内跑去。杜师娘佯怒数落着,却不自觉地望着这场莫名的雨,怅然若失……
从此,这凡世,不再有易夫子那些要放下的过往,也同样,没了与青叶有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