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群洪看到来人是贺文希,眸子微微放大,神情却依旧温和平静:“你还活着。”
贺文希没戴斗笠,一双红色的眼睛牢牢盯着他,缓缓拔出了二两。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是她!”
“谁呀?”
“你看她那双红眼睛,你忘啦!”
“是那个红眼怪!”
“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上次输得那么惨,这次还敢来!”
“你可别小瞧人,说不定人家这五年来修炼了什么绝世武功呢!”
“快看呀!打起来了!”
台上贺文希先发制人,二两一抖,猛地前刺。
梅群洪一个侧身躲过,提剑刺贺文希后心。
贺文希察觉到破空之声,一个旋身绕到梅群洪背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去刺梅群洪后心。
梅群洪嘴角轻轻一扯,运起轻功,鬼魅一样快速转身后退,面对着贺文希,将内力灌输在留情里,把剑对着贺文希一挥。
贺文希知道大事不好,马上将二两竖在身前抵挡从留情里涌来的内力,却不想那力道太大,像一股巨大的海浪朝他涌来,霎时间便将她打飞,她无力反击,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台下众人一阵哄乱,纷纷后退,看着掉下擂台的贺文希愣了愣,然后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输得这么快!真是个废物!”
“这就是她五年来练就的绝世武功吗?真是好强大啊!哈哈哈哈哈哈!”
“红眼怪!回家接着练吧!”
贺文希仰躺在地上,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梅群洪的内力打在她身上而引发的痛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真的输了。
她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们都在嘲笑她,都在讥讽她。
她心里难受得很。蒋炎被抓,她的死期也快到了。但她不是“天下第一”。她一向是个不甘平庸的人,却碌碌无为地活了二十多年,不仅一事无成,如今还要满身罪恶地死去。真是太不甘心。
她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脏很疼。她捂住胸口。
想到临死前还有件事必须要做,她慢慢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又想起萧未雪一定在看着她,她侧过头,往酒楼的窗口看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萧未雪不知到哪里去了。
台上的青衣小吏当当当地敲着铜锣,喜笑颜开,喉咙朝天,声音很是嘹亮:“今年的‘天下第一’是,梅群洪!”
台下众人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骂骂咧咧,有的高声欢呼,有的争相谄媚,乱成一片。
台上的五位武官相视一笑,纷纷离席,策马进宫向皇上上奏去。
梅群洪的手微微发抖,轻轻接过小吏递过来的一枚玉质印章,是之后皇上颁发圣旨,大行赏赐,授予职位时的凭证。
他低头仔仔细细地欣赏那枚印章。
真美啊,四四方方的一块和田玉,掌心般大小,黄糖一样的颜色,质地温润,触之生暖,打磨得这样光滑,印章上方还刻有精巧的如意纹。如意如意,这么多年,他终于如意。
不过,这些还不算是最美的。
梅群洪将印章翻过来,瞧底部。
在他看来,这印章最美的,必定是这印章底部镌刻的“天下第壹”的字样。
天,下,第,壹。每一个字都镌刻得那么用力,那么深刻,那文字方方正正,端庄威严,不容任何人置疑。他就是天下第一。
那些艰苦的岁月从此一去不回,好日子终于来了。
他按耐住内心的狂喜,强作镇定,缓缓转身,走下擂台时双腿抖得几乎就要跌倒。
路过京城最豪华、最奢侈的流云楼时,掌柜的竟然亲自出得门来,将他拉进楼里,让小二给他上最好的酒菜。全部免费。
酒楼里的人见他来了,一个个都满脸笑地迎上来,恭喜他,祝贺他,他淡笑着,不住谦逊地颔首。
天黑了,掌柜的要留他住店,给他一间上房,依旧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