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希本想问下去,只是什么?却见到那十余丈见方院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排铁架,架子上安放着各式各样、型号不一的兵器——刀、剑、枪、矛、斧、锤、叉、皮鞭、铁鞭……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再转头一看,左侧墙边还放置有沙袋、木桩等各种习武的器物,不禁大感惊叹,这根本不像是人居之所,倒更像是一座练兵场。
慕容莲手轻轻抚摸过着铁架上的一把长枪,望着满院子的兵器,缓缓道:“这些都是多年来望之求我到处买进的。他当时才五岁,亲眼瞧见自己的爹爹被人杀害,又跟着娘到处躲避仇家,那么小的年纪,就满腔仇恨,脑子里整天想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报仇。他像个武疯子,二十年多年来,日夜习武不辍,吃尽了苦头。”
沈玉章惆怅万千,叹息着:“望之,我的望之……”又抬起头来问慕容莲:“他在哪?”
慕容莲道:“他现在不在山庄。”
贺文希看着院子里的兵器,每一把都带着密密麻麻磨损的痕迹,不由产生敬佩之意,叹道:“沈公子熟悉这里的每一样兵器,想来是个了不得的高手,只可惜上次在山庄没有见到他。”
慕容莲转身看着贺文希,缓缓道:“文希,你早就见过他的。”
贺文希疑惑道:“我几时见过他?”
慕容莲道:“四年前就见过他。”
贺文希道:“我怎么不记得?”
“你一定记得。”慕容莲温柔地望着贺文希,“我儿子叫沈望之,幼时为避仇家,逃离京师,几经转折,来到萧州,又因大仇未雪,宿敌强大,不敢透露真实身份,因此更名为‘萧未雪’。”
贺文希瞳孔蓦地放大,如同遭受当头一棒,连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慕容莲眼睛湿漉漉的:“文希,你消失的这四年,他一直在找你。”
贺文希垂下了眸子,突然之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文希,我知道你们之间闹了些不愉快,我本不该插足你们之间的事,但是……”慕容莲不由向贺文希靠近了一步,“但是文希,他为了你废了自己一身的功力,如今他只身在外,到处找你,若是遇到坏人,只靠那些拳脚怎么抵挡得住,叫我如何不担心?”
贺文希一头雾水:“夫人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我废了一身功力?”
慕容莲道:“四年前,是望之把你带到芙蓉山庄的。”
贺文希道:“这个我猜到了。”
慕容莲道:“那么文希,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两个当时都在千窟洞受了重伤,他又是如何千里迢迢,把你从千窟山带到芙蓉山的?”
贺文希愣住了,这个他倒真没想过,一开始是因为生气,只想着萧未雪怎么可以那么对她,后来虽然不生气了,却也把那些事丢在了脑后。
慕容莲继续道:“是他不断把自己的内力传输到你身上,才保住你的性命的。你们在路上十余日,他日日给你输送真气,直到功力散尽,才勉强撑到了芙蓉山。万幸,你们都活下来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望之真气耗竭,灵核受损,此生再无法修习内功了。”
贺文希蹙着眉,一句话也不说出来。
“当年是望之让我不要告诉你这些,”慕容莲道,“所以我撒谎骗了你。四年前,你在芙蓉山庄养伤,望之总是趁你睡着的时候来看望你,见你快醒了又赶快离去。他当时,不知怎么面对你。他跟我说,他对不起你。”
贺文希一眨眼,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慕容莲道:“我知道,望之性格冷淡,并不讨人喜欢。但他小时候其实是个活泼快乐的孩子,只因当年那一场劫难,他再也开朗不起来。他当年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爹爹被亲密无间的好友反目杀害,由此总是对旁人有所戒备,他谁也不肯轻易相信,从小到大,一个朋友也不曾交过。他跟我说,好不容易有一个人真心对他,他却把事情搞砸了,因此非常后悔。”
贺文希低着头不说话。
慕容莲柔声道:“文希,不要再生他的气了,好吗?”
贺文希低声道:“我早就不生气了。”
慕容莲终于释怀,微笑道:“那就好。”
又笑着对沈玉章道:“你不知道,望之长得和你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沈玉章也笑了,趴在贺文希肩头,很满意地道:“这个我早就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