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殊,当今皇帝面前最得宠的臣子,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手握重权,前途无量,深得圣心,是如今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此人行事诡谲,心思深沉,从不按常理出牌,却偏偏总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连那些老牌权贵都要让他三分。
他与陈景殊从未有过深交,只在这位大人奉命外出查案时,远远见过几面,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可如今,高官翻脸无情,家小性命被攥,他走投无路、四面楚歌,只能把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位皇帝宠臣的身上。
他赌陈景殊手握重权,有能力保下他;他赌陈景殊心思缜密,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隐秘,从而愿意出手相助;他更赌,自己这条烂命,还有一丝利用价值。
抱着这最后一丝执念,周承安趁着看守侍卫松懈的间隙,拼尽全身力气,撞开偏院角门,疯了一般逃了出去。他衣衫破烂、头发散乱,一路跌跌撞撞,踩着泥泞与碎雪,朝着京城东侧的陈府狂奔而去。
陈府位于京城东侧,规制雅致,不似高官府邸那般张扬,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府门紧闭,静谧无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周承安“噗通”一声跪倒在陈府门前,不顾冰冷的地面与纷飞的碎雪,一遍又一遍用力叩响门环,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哀求:“求见陈大人!求陈大人救命!小人有惊天要事禀报!关乎朝堂大局!关乎大人查案的真相!”
门房被他吵得不耐烦,打开门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神色狼狈,立刻皱起眉头,呵斥道:“哪里来的疯汉,竟敢在陈府门前喧哗!我家大人公务繁忙,岂会见你这等无名之辈!速速离去,否则便报官了!”
“我真的有要事!关乎朝堂大事!求你通禀一声!”他死死抓住门房的衣袖,不肯松手。
门房用力甩开他,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府门,将他隔绝在外。
“关我何事?”
府内,陈景殊坐在书房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古旧兵书,闻言抬了抬眼,长眉微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缎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绝尘,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冷意,周身萦绕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压。
下人垂首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门外那人说是从地方来的,有要事向您禀报,看上去十分急切,不像是寻常滋事之人。”
陈景殊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前几个月,他奉皇帝密旨,离京前往地方查办一桩积压多年的贪腐旧案。一路之上,阻挠重重,各方势力暗中小动作不断,设卡刁难、截断线索、派人盯梢、甚至暗中下手,让他寸步难行。他费尽心力,才勉强摸到一点蛛丝马迹,却在最关键的节点被人彻底掐断线索,最终只能迫于压力,草草回京复命。回京之后,他越想越觉得疑点丛生,那桩旧案背后,必定藏着一个牵扯甚广的惊天阴谋,背后之人,绝非几个不起眼的地方小官。
而今日,偏偏有一个从地方逃来的亡命之徒,跪在他府门前求见,口口声声说有要事禀报。
真的只是巧合?
陈景殊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他沉默了片刻,原本打算直接拒绝,此人身份不明,来意不明,他身为皇帝宠臣,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若是随意接见来路不明之人,难免落人口实。可转念一想,前番查案受阻的疑点,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疑虑,让他改变了主意。
“让他天黑之后,从西侧角门悄悄进来。”陈景殊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温度,“切记,不可声张,不可引人注意。”
“是,大人。”下人躬身退下。
暮色四合,京城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中,灯火初上,街巷间人影稀疏。
那个亡命之人,趁着夜色,从陈府侧门被悄悄引了进去,他一路低着头,弓着背,不敢四处张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跟着下人,走进了陈景殊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陈景殊坐在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那目光看似温和,却又带着一股穿透力,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让他心头的慌乱,又多了几分。
“你找我,有何事?”陈景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
周承安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连连叩首:“陈大人!在下周承安!求您救我一命!小人知道您前番去地方查案的所有内情!知道是谁在暗中阻挠您!更知道地方贪腐案背后所有的真相!
陈景殊眸色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哦?你且说说看。”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可话语之间,却遮遮掩掩,避重就轻,只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说一些人人皆知的表面信息,对于核心的隐秘、背后牵扯的高官、真正的罪证,却一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