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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子(第1页)

晨光微露,天际刚撕开一道浅白的鱼肚色,京城西市便已彻底喧闹起来。

叫卖声、讨价声、驴马嘶鸣声混作一团,青石板路上积着前夜的薄雪,被来往行人踩得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炊饼的焦香、药铺的苦味,还有冬日里特有的清冷气息。

侯府旧宅的朱门刚掩去风雪,他便已换上一身寻常的青布劲装,束了根玄色革带,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京城的人流。

母亲的病情总算稳住了,多亏了陈景殊送来的那株千年人参,再加上从边疆千里迢迢带回的珍稀草药日夜调理,沈夫人的气色渐渐红润,不再是往日那副气若游丝、风一吹便倒的模样。

悬在陆衡川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他也终于能腾出片刻空闲,走出那座冷清压抑的侯府旧宅。

自回京之后,定远侯府便成了京城各方势力暗中窥探的焦点,朝中各派眼线,无不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怕他锋芒毕露,怕他重振将门,更怕他手握兵权、卷土重来。

而陆衡川要做的,便是让所有人都安心。

于是他卸下一身铠甲锋芒,换上布衣闲衫,整日流连于西市的字画摊与花鸟集市之间。时而驻足赏画,时而逗弄笼中雀鸟,时而与摊主讨价还价,一副胸无大志、闲散度日的纨绔模样。这般姿态,正是京城所有权贵最想看到的样子,落魄世子无心朝政,只爱市井闲趣,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

他慢悠悠踱到一处字画摊前,目光落在一幅水墨山水上,指尖轻拂纸面,似在品鉴,又似在放空。周遭往来的官员家眷、世家子弟远远瞥见,皆是心照不宣地轻笑摇头,眼底的戒备与试探,渐渐化作轻视与不屑。

陆衡川心头一动,正想问问价格,身侧忽然掠过一道急促的身影。

那人走得极快,步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一般,肩头撞了陆衡川一下,踉跄了半步,手里的字画险些掉在地上。

陆衡川下意识抬头,只瞥见一个藏青色的背影,头上压着一顶破旧斗笠,只露出一截泛着青白的下颌,身形瘦削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弦,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他右手死死攥着一个鼓囊囊的油纸包,指节泛白,仿佛那里面裹着的不是物件,而是他全部的性命与秘密。

陆衡川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头望去。那人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带着一处不易察觉的旧伤,每迈出几步便鬼祟地回头张望,眼神慌乱地扫过人群,像是在搜寻追兵,又像是在害怕被人认出。更奇怪的是,他途经一旁热闹的花鸟摊,满架盛放的牡丹、毛色鲜亮的鹦鹉引得路人频频驻足,他却视若无睹,目光死死钉在脚下的泥泞里,半分旁骛都没有。

“这人……必定藏着事。”陆衡川心中闪过念头,却未多想。京城每日都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或是逃难,或是求官,或是避仇,他如今只想藏锋自保,不愿多生事端。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字画之上,继续摆出一副闲散纨绔的模样,任由四周窥探的目光将他打量透彻。

而那个与陆衡川擦肩而过的仓皇身影,正是周承安。

他根本不敢在集市里多停留片刻,一路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穿行,在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也无人注意自己后,猛地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窄胡同。

寒风卷着碎雪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颤抖着从贴身的衣襟深处,掏出一块鎏金腰牌。腰牌质地精良,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镌着一行模糊的官衔,那是他曾经作威作福的依仗,是他在地方上横行乡里、搜刮民脂的凭证,是他能在江南道一手遮天的底气。而如今,这块腰牌不再是权力的象征,成了他走投无路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周承安攥着腰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青,指腹触到腰牌冰凉的金属质感,他浑身一颤,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空气里的雪粒呛得他剧烈咳嗽,他却顾不上擦拭嘴角的雪沫,脚步匆匆,朝着京城西侧那座朱门高墙的高官府邸疾行而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京城西侧的那座府邸,是当朝太尉的府邸。太尉顾秉钧官居一品,在朝堂上权势滔天,是众人巴结的对象。那座府邸气势恢宏,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龇牙咧嘴地镇守着,两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的护卫肃立左右,眼神冷厉,寻常百姓连靠近半步都不敢,只敢远远绕道而行。

他走到府门前,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将鎏金腰牌颤巍巍递了上去,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祈求:“烦请通禀大人,故人求见,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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