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往后撤!与燕军会合!”刘显拨马便走。
可他刚转过身,迎面便看见一支魏军骑兵从侧翼杀出,截断了他与中军的联系。领头的将领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长枪,正是魏国将军周成。
周成的脸上带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刘将军,不是追了我们一路吗?急着走什么?”
刘显咬牙切齿,提槊迎战。
两马相交,铁器碰撞的火星在暮色中一闪而逝。刘显力大槊沉,周成却灵巧如蛇,侧身避过这一击,长枪顺势横扫,正中刘显坐骑的脖颈。
战马惨嘶,前腿跪倒,刘显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长槊脱手飞出,落在三尺之外。
刘显挣扎着要爬起来,一柄双刃矛的矛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他抬头。
冉闵骑在朱龙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怜悯。
“刘显。”冉闵的声音低沉如滚石,“几年不见,半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般无用。”
刘显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冉闵,你素以英雄自称,怎么也行此等卑劣之事。”刘显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咬牙切齿道,“叫了我这么多年的鼠辈,今天你诱我追击,又怎么说?”
“将死之人,话这么多。”冉闵淡淡地说着,微微抬起矛尖。
这是肃杀之前的蓄力。
刘显自知今日已无活路,正欲闭眼等死,谁知耳内忽听得一声鹰鸣,他斜眼一看,只见远处林子上空有一只黑鹰盘桓。
“慢着!”刘显硬撑出几分血性,僵着脖子道,“冉闵,我好歹也曾是你的旧部,就算你要杀我,也该让我拿起武器,跟你好好打一场,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周成戏谑道:“刘显,你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怎有脸向王上张这个口,无非是贪生怕死。”
然而,刘显却看着冉闵,道:“打几个回合而已,有什么好推拒的?哦,冉闵,听说你中了剧毒,此刻……该不会真的没力气跟我打吧。”
冉闵闻听此言,扬起下巴后退两步,语气里满是不容挑战的权威。
“起来。”
刘显见他上钩,忙提着长槊起身,往后跑几步飞身上马,做出要打之势。
然而,他却只喊了一声“放箭!”
就调转马头,落荒而逃。
麾下亲兵见他一声“放箭”出口,调转马头便走,愣了一瞬,随即跟着拨马奔逃。
阵前那数千弓手箭已上弦,却迟迟未闻第二道号令,面面相觑间,手中弓臂微微发颤。有人回头望向中军,只见那面“赵”字大旗正歪歪斜斜地朝后方移动,越去越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将军跑了”,霎时间,前阵溃散如决堤之水。士兵们丢下盾牌、弃了长矛,争相向后奔逃。
后阵的将士犹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只见自家人马如潮水般涌来,呼号声、哭喊声、甲叶撞击声混成一片。
十万大军,未发一矢,阵脚已然大乱。
“拦住他们!”
周成大喊。
魏兵以包围之势冲出,阻拦要逃离的赵军,一时间尘埃漫天,旌旗倒伏,脚步声震得大地发颤。
奈何刘显跑得太快,且魏兵人数不足,只拦住了部分赵兵的去路。
旷野上,喊杀声渐渐稀落。
赵军前锋已逃,中军群龙无首,被魏军分割包围,成片成片地放下武器。
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大地。
而那面“魏”字大旗,在暮色中愈发鲜红,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