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青宗的收徒大典在楼千觞住下的第三天结束,长山大殿挤满新弟子,气氛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庄肃,反而有些平和的热闹。
她隔着宽大帘幕,远远向里望了望,视线从银灰色弟子堆里一个个穿过,很快在一众毫不遮掩激动欣喜心情的小灰鸟里,找到一个明显矜持的面容。
银灰道袍裹住略显瘦弱的身形,泼墨长发只用一只木簪束起,长身鹤立,格外夺人眼目。
再一再二不再三,葛梧生终于脱离回家混吃等死的命运,开启修真界打怪升级版本了。
楼千觞真心为朋友高兴,虽然朋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兴奋。
静立在人群中的葛梧生,听着周围热切的讨论声,漆黑的眸子落在金玉的地砖,漫无边际地想东想西。
原来收徒大典和他前两次拜师畅想的差不多嘛,本来是很兴奋的,结果典礼熟得像他拜了好几次师一样就没什么新意了。
他摸上宽袖里冰凉触感的灵符,思索着楼千觞何时会联系他。
大眼一扫就知气度不凡的少女,就知道她真实身份不一般。两人一同上山拜师,虽然没相处多久,但也,
差不多是朋友了吧?
葛梧生轻皱眉,纤长手指在光滑灵符上摩挲几下。
飘飘摇摇的帘幕后,楼千觞望着那个熟悉背影面上有些作难。她思来想去好一会,也没想好当面解释的说辞,从山下相遇开始到大殿离去,实在有好长的话要说。
把多余的话省略是修真界大佬的共同特点,楼千觞思索一下,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离开大殿。
还是灵符告知一下,等下次有缘相见再细聊吧。
楼千觞转身那一刻,人群中葛梧生掌心的灵符“嗡”地闪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她悠闲迈步向弟子居后山走,连着几天和风细细吃野味,一个个衣服不一样的弟子虽然没瞧见她们抓鸡抓兔子过程,但几天下来,至少算混了个眼熟。
这不,楼千觞已经轻车熟路拐来拐去,中途还温声笑语和好几位看起来正经认真得不得了的弟子打招呼。
楼千觞笑嘻嘻,收获几位弟子强行冷脸的恭敬行礼,从他们眼神深处能窥见几分对楼道君的几分热诚。
不然只看表情,还以为是哪家小辈不想活疯了给修真界大佬脸色瞧。
沿着蜿蜒山路向上,路过一段又一段品种不同但色彩都鲜妍的花树,跳上几层青石阶,弟子居内罕见的大声喧嚷便清楚传过来了。
楼千觞眉毛一挑,生出几分好奇来,扬青宗的副宗主——金问明作为老大虽然是有些聒噪和经不得激,但很遗憾,全宗的弟子都没有继承老大的品格变成乐子人。
他们全都向澹如此学了一副持重端庄的正经样!
分明在四季如春,山花烂漫的宗派,却非要做山间的霜雪,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叛逆心。
说实话,这让现下在扬青宗玩儿的楼千觞很苦恼,苦恼中还带着些不可思议,她一开始真的以为全宗上下都是热情开朗的小太阳,和金问明一样好玩。曾经还生出重温浮岛肆意快乐岁月的向往,然后就被一个个疏离问候道君的态度给伤透了心。
她耳朵动动,透过风吹花骨朵的缝隙,弯腰倾身望过去。
一个手提木剑的青衣弟子站在中央,被周围两个鹅黄衣衫的师姐和一圈青衣弟子包围。
从道袍颜色上能看出来弟子品阶,蓝白相间为最高,然后是鹅黄、葱青和银灰。
每种颜色不同的道袍上都在袖口绣了扬青宗内的花,不过楼千觞只认出了鹅黄衣衫上的是迎春。
高马尾的鹅黄师姐动作利落,一把挑起剑众人展示,言之凿凿,“第十二式的剑招就是如此,回身时立马后劈,你脚步转换太凝滞了。”
她身旁扎了两个圆球的同门显然不认可,眉毛一扬,双手叉腰纠正:“她是上一招平抹多了一步,不是这里出了问题。”
两人还未争执起来,周围的青衣弟子就开始叽叽喳喳“指点”那位手持木剑的同门了。
“私以为尚可。”
“照我说,陆师弟只是练习得太少不娴熟而已,没什么太大问题。”
“你说什么屁话,脚步虚浮,出招犹疑,分明基本功就没练好,该多扎马步才是。”
“哎你这人说话真不客气。”
眼看一圈人马上分出几个阵营开启混战,楼千觞适时从花树后翩然而出,唇角浅弯,温言调解,“有什么困惑,你们可以来问我啊,怎么上升到口角纠纷了,这多伤同门情谊啊。”
一听略微熟悉但有些陌生的嗓音,一圈弟子纷纷转身好奇回望,发现是宗内来了一段时日的楼道君,身上鼓起来扎人的刺立马收回去,个个乖巧下来,重新端出一副矜持有礼的模样问好。
楼千觞瞧见几个扒在旁人肩膀上看热闹的弟子一时没站稳,行礼时还踉跄几步的弟子,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高马尾鹅黄衣的师姐走上前主动向她说明了“探讨”情况。
楼千觞一边手里捏着刚揪下来长条树枝,一边悠哉悠哉点点头,大概清楚了他们即将干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