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明明小半个夜晚像拉了人生倍速般经历许多事情,指针却好像没往前拨动多少,时间如旧慢悠悠往前走,并不以人的感受变动。
楼千觞来时是重灯渐渐点起的夜晚开始,此时叶荇池回到殿内也不过深夜子时。
他站在殿门前,扫视空荡荡的布置,好像后知后觉了许多年,突然才感到一阵冷寂。
他背靠门,闭上眼默默想,真是年纪长了,人生感受也会自主抒发了。
有什么好不适应的,又不是谁死了,这辈子见不着似的。
相见自有缘分!相见自有机会!
一碗振奋人心鸡汤干下去,人正常不少。
叶荇池左右拍拍袖子,昂首挺胸,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从容迈出稳健步伐走进去。
空白整洁的书案上一封信大咧咧放在正中央,烛火一照,闪烁出高贵不容侵犯的气息来。
叶荇池俯身,手指警惕地触碰一下高贵书信,竟然没有烧起明火,也没有生长小花,还没有噼啪噼啪炸爆竹。
他“咦”了一声,心里暗暗奇怪,几十年困大雪山里头能让楼千觞成熟这么多吗?
这竟然是一封正常好友离别信吗?
心里还在迟疑,手指已经灵活拆开来,一张白纸散发清香,大片空白里就两行一如既往龙飞凤舞的大字,一行是要求,替我关照城里画面具的秀才。
还有一行,你不会真以为没有惊喜吧?
书信“咻”的一声,燃烧成灰,灰烬轻轻薄薄落在书案上,无名的风一吹,留下一朵刚摘下的粉白桃花。
维持拿信的姿态,他凝视花瓣上一滴水珠,表情黑黑白白几次反复,最后干脆一手撑在书案上,硬生生气笑了。
行,楼千觞。
离别信第一句是托人照顾你新交的好朋友。
第二句是隐藏的戏弄人小把戏。
还真心得让人没法说你。
真行。
——
夜下窗前,借着半轮月光,卫欢颜在整理今日读的书稿以及新画的扇面。
杨柳依依下月白颜料的河流,几个不甚清晰的小人,这副扇面容易让人回想往事,于是卫欢颜想了想,手上摸着扇画,还是把它往一堆扇子下面放了放。
房前有人敲门,叩叩两声,是交换书稿的同年约定拿扇子来了。
卫欢颜起身去开门,走到半道,一转身,还是把最下面那把扇子塞进枕下。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
但一开门,卫欢颜还是面色如常,舒朗一笑,“崔兄来了。”
他身后窗前掠过一道光,好像只是擦过一条线,很快消失了。
崔姓同年也礼貌答道:“卫兄,新找来的书稿我已看过,所以给你送来,顺便我来看看先前约定的扇面画好没有。”
卫欢颜侧开身,请人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