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荇池始终目光深沉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也许是再次被数量众多的河灯勾到自己励精图治的自我感动里了,也许单纯是修士思维上身,突然对天地生死有了新思考……
楼千觞才不管他,自顾自买了一盏格外素净的河灯,白纸罩着一烛火,是最便宜但最不常见的河灯。
毕竟人们为了逝者,总是格外舍得钱。
她拿起那盏挤在偏偏角,灯纸都皱巴,格外不起眼的河灯时,卖灯摊主还多余看她一眼,似在疑惑穿戴这么有钱的人怎么对自己祖宗和亲人这么吝啬。
实在不太肖。
摊主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他坐在矮木凳上小幅度摇摇头,心里只短暂感慨一下就又盖着扇子闭眼了。
身前河灯依然密密堆积在小小的粗糙木桌上,等待下一个买河灯的人。
楼千觞蹲在河边,手指小心翼翼抚平皱巴的花纸,舒展开荷花灯纸的花瓣。
这时叶荇池好像也终于思考完人生,眼神清醒了。
他转身顿了顿,没往楼千觞那边看,却也朝刚才那个老头摊子走。
挑挑拣拣许久,拿起看两眼又放下,好一会才拿起两个船型河灯,利落留下几个铜板,没叫醒老人就回来了。
叶荇池蹲到楼千觞旁边,比她的手法更熟练,很快就把自己的河灯整理好,略带炫耀似的朝她看一眼。
服了,楼千觞冲他翻个白眼。
两人安静好一会,都没把河灯放生,楼千觞动动有些麻的腿,往后挪挪,突然开口问:“你就买了两个河灯,不太够分吧?”
叶荇池的皇帝皇后爹娘和太子兄长公主小妹,明明有四个人。
叶荇池左手托起河灯,干脆坐在地上,右手掌懒懒撑地,“我爹我娘一人带一个小孩儿,不就够了。”
是这个道理,楼千觞点点头,不由赞同他的说法,赞赏他的头脑。
“你不也是,整个浮岛的人,你就买一盏不说,还挑得这么素净。”
“你不懂,”楼千觞摇摇头,认真反问:“我要是给死去的每个人都点上一盏灯,那卖灯的还用卖吗?”
叶荇池缓慢摇头,和她对视,要是真那样,卖灯的都要往你这儿进货。
“再说,”楼千觞煞有介事地叹气,“除了灯太多,我也是为全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好,比起一个人孤零零走,他们肯定更想成群结伴,揽着肩拉着手一起走。”
楼千觞借着衣袖掩护,徒手燃起一个小火苗,点亮那盏荷花灯,莹莹光亮渐渐更柔和她的下巴线条。
“我特意找的素净花灯,师父肯定喜欢,那么配他仙风道骨的出尘气质。”
叶荇池听着,大拇指摩挲下巴回想,离雾真君常年宽袖长袍,墨发白衫,这白荷花灯可不就是最配嘛。
心下不由为好友的周到考虑赞叹不已。
双方不愧是从幼时读书打架就结交的好友,都对于对方问候自己死去的亲朋好友抱有十分宽容态度。
三盏河灯顺着流水,没入处处相同又处处不同的无数河灯堆里,摇摇晃晃亮着微亮的光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