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余邑一路向北,越往北走,人烟越来越少。北境常年极寒,唐氏隐居于两座雪山夹持的夹缝之间,而通往寒双谷的路,从来只闻艰险,不见人踪。
两人从余邑策马疾驰至北境边关,不过数日光景,天地便已换了颜色。
周遭温度降至严寒,如坠冰窟,越往深处走,寒气便越是刺骨,马匹口鼻喷着白气,四肢打颤,再也无法前行半步。楚涣与秦倾阳只得弃马徒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茫茫雪幕。
举目所及,只剩下纯白吞噬一切景色。
直到走到唐家所在的寒双谷,大雪已经没过楚涣大腿,每一步都像深陷沼泽,举步艰难。天地间只剩呼啸的风与漫无边际的雪,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与世隔绝。
两人双腿重若千斤。楚涣抬手死死挡住迎面刮来的寒风,狂风卷着冰渣打在脸颊上,火辣辣地疼,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这鬼地方……真能住人?!这种环境真的能粹炼出上等法器?”楚涣在狂风里拔高声音,字句都被大风吹散。
走在前面的秦倾阳没回头。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也懒得维持体面了:
“……我也想知道。”
楚涣一愣。
他快走两步,追上去看秦倾阳的脸。
只见他那脸冻得比自己还白,嘴唇都泛青了。
“你不是说你来过?”
“来过。”秦倾阳咬牙,“夏天来的。”
“你不早说?”
秦倾阳被冷得缩头缩脑:“说了,难道你就不来了?”
楚涣:“………”
即使自己如此狼狈,秦倾阳当着楚涣的面,语气还是倔强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唐家选在寒双谷,自然是有缘故的,这谷底之下,可是藏着旁人不知的秘密。”
“什么秘密?”楚涣猛地停步,抬头看向他。
秦倾阳对上他好奇的目光,忽然一顿,笑着移开视线:“倘如我都知道了,那还算什么秘密。”
“也是。”楚涣低低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往前挪,四肢早已冻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我们究竟还要走多久……”
“再坚持一会吧。”
楚涣气得瞪眼,身体的不适让他渐渐失去耐心,于是抱怨道:“你怎么不会像老白他们一样在天上飞!我们来一趟北境又是骑马又是坐船,现在还要徒步走这么久,我脚已经没知觉了!”
秦倾阳哭笑不得:“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能背着我飞到唐家呢,让我在这和你一起挨冻。”
楚涣语塞,只好吃了这哑巴亏。寒风越来越肆意,刮得楚涣呼吸间,肺叶都像是冻上了一层寒霜,迈出的步伐越来越小,身边的雪越堆越高,快要漫过他的腰间。
“我,我走不动了!”楚涣颤抖着声音,几乎是求救般呼喊着前面的秦倾阳。
话音未落,迎面肆虐的暴雪竟毫无征兆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自然的暖意。
他愕然低头,发现脚下积雪不知何时已变成干燥的青石板。一道柔和的暖光,静静铺在前路。
楚涣回头,只见来路已被一片白色的浓雾吞噬,再也看不见外面的冰天雪地。这寒双谷,像是什么无形的屏障,将漫天风雪彻底隔在外头。
“我们到了。”秦倾阳的声音传来,他也微微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
楚涣闻声抬头,刹那间怔住。
茫茫白雪尽头,一座庞大得近乎孤寂的古宅静静矗立在谷心。
整座宅邸以深红古木与寒玉为基,飞檐翘角雕着精致的神兽镇宅。庭院深深,青石地面干净得不见半片杂迹,唯有寒风穿过空荡廊柱的低响,幽幽回荡。
古宅气势恢宏,却无半分人间烟火气,只余一片孤绝,仿佛从未有人住在这里。
楚涣站在雪光里,望着眼前沉寂如沉睡巨兽的唐家古宅,心头莫名一跳。
某种遥远而熟悉的悸动,随着宅内摇曳的火光跳动。
就在他心神被古宅摄住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