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尘伸出手,稳稳扶住他软倒的身躯,用自己的衣袖挡住楚涣的脸。
沈正梅出身贫苦,从记事起就被父亲送到了一家破小的茶楼唱戏卖钱。
没过多久小镇便传出茶楼来了个妖艳的女子,为他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里面也包括了金惜言。
给沈正梅砸钱的男人数不胜数,但金惜言却与他们不同,他日日叫人给沈正梅送去护嗓的药汤,怕他嫌药苦,总是会在汤旁备上几颗糖。
沈正梅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年轻帅气的大富商,却害怕自己是男人的秘密被金惜言知道,于是总是拒绝着金惜言的接触。
这个秘密还是被金惜言发现了,可金惜言却告诉他,自己并不介意,并且心疼他幼小就被丢弃在茶楼的经历,花了重金把沈正梅赎了出去,带回了大金家。
一开始的沈正梅与金惜言十分恩爱,金惜言把大金家最大的一间屋子给了沈正梅,这间屋子还带着小院,院子里有一颗蓝花楹,日日金惜言都会到沈正梅的院子里与他赏花谈心。
金子律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初次见面便坐在墙头打趣:“姑娘这般年纪,还玩孩童的拨浪鼓?”
沈正梅被他戳得恼意翻涌,没搭半句话,径直关门回屋。
可金子律执拗得很,只要金惜言不在,便日日登门,怎么驱赶都不肯走。日子久了,金惜言来找沈正梅的次数越来越少,沈正梅反倒慢慢习惯了这份不请自来的热闹。
金子律每次前来,都会带些新奇小玩意,有次掏出一盏亲手扎制的梅花灯,递到他面前:“正梅,你看,这灯像你。”
沈正梅耳尖发烫,声音不自觉放低:“莫要这般称呼,我与你算不上熟络。”
“日日相见,怎会不熟?”金子律点亮灯盏,灯火映得他眉眼明亮,“我在筹备一场盛大灯会,梅花灯便是其中的样式。”他抬手伸出掌心,指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茧,“你知道我们金家如何发家的吗?”
“都是靠我这双手,一盏灯一盏灯编出来的呢,所以啊,我最宝贵我这双手了。”
金子律同他说起兄弟二人的过往。
他们本是弃婴,被丢在狗圈之中,靠着母狗的乳汁活下来,长大些后,时常被街巷孩童取笑,说他们,是狗娘养的,是畜牲。
于是金惜言五岁那年,当着众人的面,一棍打死了那只养育他们的老狗。此后数年,一直是金惜言带着年幼的他流浪乞讨,偷来的吃食几乎全塞进弟弟嘴里,哪怕自己饿得面黄肌瘦,却也总是笑着。
他觉得,他真的把他的弟弟养得很好,他的弟弟不是狗娘养的,是他养的。
金子律长大些后,两人住在一座破庙里,时常会一起去偷东西吃,但金子律长得太高了,总是会被发现。挨打的时候,金惜言就会把金子律护在身下,告诉他:“别动,装死。”
每次他们两个装死,那些人很快就会停下动作,远离晦气般离开,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对视窃喜。这是只有他们之间的装死游戏。
后来金子律遇见一位扎灯的阿婆,跟着学做花灯,他天赋极佳,不过几日便技艺远超老妪,靠着卖灯的收入,兄弟二人终于不必再忍饥挨饿。
变故发生在冬至,金惜言染了风寒,躺在破庙中等金子律买药,一等便是一天一夜,金惜言意识模糊地看着破败的屋顶,雪花漫天,落到他滚烫的脸上,瞬间化作雪水,寒风呼啸,刮得破庙吱呀作响。他笃定他的弟弟不会再回来了。
残旧的佛像此刻都好似再嘲笑他的短命。他闭上眼,向苍天发誓,倘若能让他活下来,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钱。
好像苍天真的听到了他的哀求,第二天他奇迹般地退烧了。他也等到了空手而归的弟弟。那夜大雪灌进破庙,也冻裂了两人的兄弟情分。
金惜言将卖灯的钱财尽数收走,偷偷学了扎灯手艺,生意越做越大,建起金碧辉煌的金府,与金子律彻底断了往来。金子律不肯服输,在大金府旁另起小金府,金惜言拥有的一切,他都要争上一争,就连身边的人,也不例外。
这些积怨他没有全数说与沈正梅,可讲完幼时的颠沛,看见沈正梅泪流满面,满心都是对金惜言的疼惜,金子律心底忽然泛起一丝难言的羡慕。
私会的事很快被金惜言撞破,他掐着沈正梅的脖颈厉声怒骂,斥责他勾栏做派、本性下贱,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踏足过这座院落。
沈正梅的状态日渐消沉,后来他发现,只有自残伤身,才能换来金惜言片刻的注视,即便对方的眼神满是冰冷。他一次次变本加厉,最终被金惜言用铁链锁进深屋,三餐只让人放在门口,如同圈养的牲畜。